阳光爬上窗台。
叶序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大亮。摸出手机看了一眼——2008年6月10号，早上八点。
“艹，睡过头了……”他嘟囔着坐起身，脑子里还残留着昨晚的梦境。梦里慕佳卿站在江边，蓝色的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进了雾里。
叶序甩了甩头，把梦境甩到一边。
“先搞钱。”
他洗漱完走出房间，王女士正在厨房忙活，老叶已经出门上班去了。餐桌上留着一碗稀饭和两个包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儿子，爸上班去了。钱在抽屉里，要多少自己拿。——老叶”
叶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老叶这人，嘴上硬得很，心里却软得像块豆腐。
他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叠零钱，大概有三百多块。加上昨天那一千，手里有一千三百多。
“够了。”
他叼着包子出了门。
二手电脑店在县城的老街上，门面不大，门口堆着几台报废的显示器。叶序推门进去，一股灰尘和电路板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老板，有二手电脑吗？能玩DNF的就行。”
柜台后面探出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有，一千五能给你配一台。”
“我手里就一千，能不能先欠着？我暑假打工，两个月内一定还清。”
老板看着他，眼神里透着一股稀奇。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眼神却笃定得不像是这个年纪。
“你干啥用？”
“代练。DNF代练，赚钱还你。”
老板愣了一下，忽然笑了：“你小子还挺有想法。行吧，一千就一千，但得打欠条。”
“没问题！”
半小时后，叶序扛着一台二手主机和显示器走出店门，身上只剩下了五十块钱。但他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回到家，叶序把电脑搬进房间，开始组装。王女士路过他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儿子，这是啥？”
“电脑，二手的，赚钱用的。“叶序头也不抬，”妈，中午别叫我吃饭，我忙。”
“哎，你这孩子……”王女士摇摇头，走了。
叶序装好电脑，开机，熟悉的Windows XP启动音响起。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浏览器，搜索“DNF代练”。
2008年的DNF刚火起来，代练市场还处于野蛮生长的阶段。论坛上到处都是求代练的帖子，价格从几十到几百不等。
叶序快速浏览着，脑子里飞速计算。一个1级号练到18级转职，市场价大概三十块。熟练的话，一天能练两个号。那就是六十块。一个月下来，一千八。
但这只是起步。等有了信誉，接了高级单，收入还能翻几倍。
“干！”
“专业DNF代练，1-18级二十块，18-30级五十块，纯手工，效率保证。“
帖子发出去，叶序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第一步，迈出去了。
他看了一眼桌上安静躺着的按键手机，屏幕黑着，没有消息。慕佳卿的头像，还是灰色的。
叶序收回目光，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先搞钱。其他的，以后再说。
……
傍晚，老叶下班回来了。
他推开门，看到叶序坐在电脑前，眉头一皱：“你干啥呢？”
“学习！”叶序头也不回，“查资料呢。”
老叶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个花花绿绿的游戏界面。他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摆摆手：“行了，你玩吧，老子做饭去。“
他转身走进厨房，嘴里嘟囔着：“查资料……啥玩意儿……“
叶序笑了笑，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
……
晚上，王女士做了红烧肉，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
叶序、老叶、王女士，三个人围坐在桌前，气氛温馨而热闹。
“儿子，多吃点，看你瘦的。”王女士夹了一块肉放到叶序碗里。
“谢谢妈。”叶序咧嘴一笑。
老叶在旁边哼了一声：“好吃啥，也就那样。”
“你就嘴硬吧。”王女士白了他一眼。
叶序低头扒饭，嘴角忍不住弯了弯。这种场景，前世他想了无数次。那时候他觉得这种生活太平淡，太无聊。现在他才知道，这种平淡，才是最大的幸福。
“爸，”叶序忽然开口，“明天周末，咱俩去医院做个检查吧。”
老叶夹肉的动作顿了一下：“检查？检查啥？”
“肺。”叶序说，“你抽了二十多年烟，肺肯定不好。早点查，早点放心。”
老叶皱起眉：“老子身体好得很，查啥查？”
“爸，”叶序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就当是为了我妈，为了我。去查一下，没事最好，有事早点治。”
老叶看着叶序，眼神有些复杂。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儿子真的变了。不是那种表面的变化，是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像是……像是突然有了担子。
“行吧行吧，”老叶摆摆手，“明天去，明天去。”
“说好了。”叶序伸出小拇指。
老叶愣了一下，然后笑骂道：“你小子……跟老子玩这套？”
“拉钩。”
“……行，拉钩。”
两只手指勾在一起，一粗一细，一老一少。
王女士在旁边看着，眼眶忽然有些湿润。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夹菜。
……
饭后，叶序回到房间，打开电脑，继续他的代练事业。
QQ忽然响了一声。
他点开，是一个陌生人的消息：“你好，是木叶代练吗？我想代练一个号。”
叶序眼睛一亮，迅速回复：“是的，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
“1-18级，多少钱？”
“二十块，纯手工，一天完成。”
“行，我先付十块定金，练完再付剩下的。”
“没问题！”
叶序兴奋地搓了搓手。第一单，正式成交。
他打开DNF，输入账号密码，开始了他的代练生涯。
屏幕上的角色在地下城里奔跑、战斗、升级。叶序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眼神专注而锐利。
窗外，夜色渐浓，星星点点的灯光在远处闪烁。
叶序忽然想起前世看到的一句话：“人生的第一桶金，往往不是钱，是勇气。”
他现在有了勇气。接下来，就是钱了。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某个房间里。
慕佳卿坐在床边，手里捧着手机，屏幕上是QQ的聊天界面。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最后只打出两个字：
“在吗？”
然后，又一个个删掉了。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自己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笨蛋……”
不知道是在骂谁。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
两个年轻人，隔着一座城市的距离，各自忙碌，各自辗转。
……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