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叶序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脸和手上留着被键盘压出的红印子。
他睁开眼，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七点。
“艹，居然睡着了……”他嘟囔着坐起身，脑子里还残留着昨晚的画面。DNF的地下城，鬼剑士的刀光，还有屏幕上那行“恭喜升级”的提示。
第一单，昨晚十一点就完成了。1-18级，二十块。客户很满意，尾款十块已经打到他的支付宝里。
叶序看着手机里那二十块钱的余额，忽然笑了。
二十块。在前世，这连包像样的烟都买不起。但现在，这是他重生后赚到的第一笔正经钱。
“值得纪念。”
洗漱完走出房间，王女士正在厨房煎蛋，老叶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爸，今天去医院，我陪你去。”
老叶从报纸后面探出半张脸：“不用，老子自己去。”
“那不行，我都跟妈说好了，她今天请假，咱俩一起去。”
老叶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哼了一声：“行吧行吧，去就去。但先说好了，检查完没事，你们俩不许再唠叨。”
“行，没事最好。”
……
县医院不大，但人不少。挂号、排队、等号，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轮到他们。
呼吸科的老医生姓刘，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他让老叶坐下，问了问情况，然后拿起听诊器，在老叶胸口按了几下。
“咳嗽多久了？”
“呃……有两三个月了吧。”
“有痰吗？”
“有，黄色的。”
刘医生皱起眉：“去拍个胸片吧，再做个肺功能检查。”
“这么麻烦？”老叶嘟囔着。
“你抽烟吧？抽了多少年？”
“二十……二十多年。”
“一天几包？”
“一包……有时候两包。”
刘医生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又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但那几笔，写得格外重。
叶序站在旁边，看着刘医生的表情，心里忽然有些紧。
前世，老叶的肺癌查出来的时候，也是这个科室，也是这位刘医生。那时候叶序不在，是老叶一个人来的，检查结果出来，他谁都没告诉，直到咳血了才瞒不住。
这一世，叶序不会再让那种事发生了。
“医生，我爸这……严重吗？”
“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先去缴费，拍片在二楼。”
……
拍片很快，几分钟就完事了。但等结果要一个小时。
老叶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翘着二郎腿，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王女士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包，指节有些发白。叶序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像是有只蚂蚁在爬。
“儿子，你去买瓶水来，老子渴了。”
“好。”
叶序转身往小卖部走，走到一半，忽然听见老叶在身后嘟囔：“其实……其实也没啥事，就是咳嗽，老毛病了……”
他没回头，只是脚步顿了一下。
买了三瓶水，回到走廊，结果还没出来。老叶已经和王女士聊起了家里的琐事，东拉西扯，像是在掩盖什么。
一个小时后，刘医生叫他们进去。
“肺部有阴影，”他说，“不大，但位置不太好。右肺上叶，靠近支气管。”
叶序的心猛地一沉。
“阴影？啥……啥意思？”王女士的声音有些抖。
“可能是炎症，也可能是……其他东西。现在还不能确定。”
“那……那咋办？”老叶的声音也变了。
“先消炎治疗，观察两周。这段时间必须戒烟，一根都不能抽。两周后来复查，如果阴影缩小了，那就是炎症，没事。如果还在……”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戒烟……”老叶喃喃自语。
“必须戒！你现在这肺，再抽就是玩命。”
叶序站在旁边，脑子里嗡嗡作响。
阴影。前世，老叶的胸片上也有阴影，但那时候已经很大了，像一团乌云。现在这团阴影还很小，小到刘医生都说“可能是炎症。”
这是机会。是重生的意义。
“爸，戒了吧。”
老叶转过头，看着叶序。他忽然发现，儿子的眼眶红了。
“你……你哭啥？老子还没死呢！”
“没哭，风迷了眼。”
走廊里哪来的风。
老叶看着叶序，又看看王女士，最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粗糙，指节粗大，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道深深的黄色痕迹——那是常年夹烟留下的。
“行，”老叶忽然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戒了。”
“真的？”
“真的。老子说戒就戒，你们少废话。”
“那说好了，”叶序伸出小拇指，“拉钩。”
老叶愣了一下，然后笑骂道：“你小子……又来这套？”
“拉钩。”
“……行，拉钩。”
两只手指勾在一起，一粗一细，一老一少。这一次，叶序握得很紧。
……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中午了。
“爸，中午吃啥？我请客。”
“你请客？你有钱？”
“有。二十块。”
“二十块够吃啥？”
“够吃三碗牛肉面。”
老叶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行！就吃牛肉面！老子要加肉的！”
“加，随便加。”
牛肉面馆是县城里最老的那家，开了十几年。老叶要了大碗加肉，王女士要了小碗，叶序也要了大碗。
“儿子，你那二十块哪来的？”老叶吸溜着面条，忽然问。
“赚的。代练。游戏代练。”
“那玩意儿……能赚钱？”
“能。二十块只是开始，以后会更多。”
老叶看着叶序，眼神有些复杂。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儿子好像真的长大了。
“行吧，你自己有数就行。但别耽误学习，大学还是要上的。”
“知道。”
前世，老叶从没机会看到他赚钱。等他开始赚钱的时候，老叶已经不在了。
这一世，他要让老叶看到。看到他能养活自己，能养活这个家，能站在商业的顶点。
但首先，他要让老叶活着。
……
回到家，叶序把老叶的烟全部翻了出来。红塔山，还有半条，藏在床底下的鞋盒里。
“这些，我处理。”
“随你。”老叶摆摆手，转身进了卧室。
叶序抱着那半条烟，走到楼下，扔进了垃圾桶。
“二十块换半条烟，值了。”
……
下午，叶序回到房间，打开电脑。
QQ响了一声，是上午那个客户发来的消息：“兄弟，练得不错，还接活吗？”
“接，随时接。”
“那再给我练一个号，1-30级，多少钱？”
“五十块，三天完成。”
“行，定金马上打。”
支付宝响了一声，二十五块到账。
二十块，四十五块，接下来还会有更多。
他打开DNF，输入账号密码，开始了新的征程。
窗外，阳光正好，蝉鸣声声。
夏天，才刚刚开始。
……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