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回到偏僻偏房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掩好木门，他径直盘膝坐于床榻，指尖按在心口，细细感知体内变化。昨夜借助崖底古道纹之力，修为一举冲破蜕尘二重凝韵，经脉之中地气流转不息，比一重之时浑厚数倍，肉身筋骨也在本源气温养下愈发坚韧。
更让他在意的是魂道的变化。前日演武场上，他仅凭一缕微不可察的先天魂息便扰乱了凡浩的招式节奏，令对方刹那失神。他如今才算真正摸到了魂道的门槛 —— 无需强横神魂，一丝念力便能干扰对手感知，无需正面硬碰，便能打乱招式衔接。只是封印未解，魂息动用多了便会牵扯本源，加速裂隙蔓延，若非万不得已，他不愿轻易动用。
凡尘收回心神，目光落在墙角那堆残次草药与碎灵石上。凡土资源虽差，聊胜于无。他伸手抓起一把碎灵石握于掌心，地气顺着经脉缓缓渗入，淡青色本源气自发运转，将驳杂杂质层层滤去，只留最精纯的一缕融入根基。一枚碎灵石耗尽，所得精纯地气还不如崖底道纹散逸的一缕道韵管用，他微微皱眉，却未停下 —— 十五年都熬过来了，这点匮乏算得了什么。只有实力稳步往上走，才能早日踏破位面壁垒，把生父从神墟锢囚秘境里救出来。
他一边缓慢炼化灵石，一边在心中盘算。十日之后便是月度考核，凡浩吃了大亏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凡通执掌考核器具，定会在里面动手脚。若只是修为查验倒还好，他能随意控制外泄气息，怕就怕对方借着实战切磋逼他全力出手，再安上 “私修邪术” 的罪名。
凡尘指尖轻敲床沿，眸色沉静。来什么接什么。凡氏这一方小天地困不住他，但在彻底解封之前还需继续藏拙。至多显露二重修为，便说是近日突然开窍、根基松动突破 —— 一个二重还不至于引来太多猜忌。他甚至可以借着这次考核，适当展露几分韧性，引凡青山注意，拿到三个月后天骄大比的名额。
一念至此，他收敛心神，继续闭目炼化灵石。偏房之内寂静无声，只有少年平稳的呼吸，与掌心灵石缓缓黯淡的微光。
接下来的几日，宗族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暗流涌动。凡尘依旧每日按时去演武场晨练，沉默寡言站在最角落，练着最基础的凡骨淬体拳，仿佛那日震退凡浩的人不是他。周遭族人看他的目光早已变了味道，有好奇，有忌惮，也有等着看他在考核上栽跟头的幸灾乐祸。
凡浩养了几日伤，右手渐渐痊愈，每日在演武场上刻意炫耀拳力，蜕尘六重气息张扬外放，引得一众嫡系追捧奉承。每每看向凡尘，眼神里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挑衅，只等着考核那日亲手将他踩进泥里。
凡清禾趁着休息间隙，悄悄找到凡尘，拉他走到僻静处，满脸担忧：“凡尘，我打听清楚了，这次考核用的测骸碑是凡通主事亲自负责，他好像在碑上动了手脚，想故意逼你动用异常力量给你安罪名。你考核时千万小心，实在不行就故意输了吧，总比被安上邪术的罪名强。”
凡尘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心中微暖，轻声道：“多谢师姐告知，我心里有数，不会有事的。”
“你有数就好。” 凡清禾松了口气，又补充道，“还有，族长应该这两天就回来了。族长为人公正，若是真出了事，你可以求见族长，他一定会明辨是非的。”
凡尘点点头。这位养父他其实并不常见，凡青山常年在外游历搜寻修行资源，一年到头回不了族里几次。他只记得对方身形高大，眉宇间带着风霜，当年将他抱回族中时眼神很温和。这些年若不是凡青山暗中照拂，他这个养子的日子只会更难。而这次考核，也是他借势露面的最好机会。
入夜之后，凡尘避开巡逻值守弟子，悄悄摸向后山崖壁。白日演武场人多眼杂不便修炼，唯有这崖底石台才是他的专属修行之地。古道纹日夜散逸高阶道韵，抵得上数十枚完整灵石的功效，是他眼下提升实力最快的途径。
顺着岩壁攀下石台，凡尘盘膝坐于道纹之前，指尖贴上冰凉石壁。熟悉的共鸣感再次传来，淡青色道韵顺着指尖流入体内，本源随之轻轻搏动，封印上的桎梏又松了一分。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吸收道韵提升修为，而是凝神静气，将一缕魂息注入道纹之中。他想试试，魂道力量与古道纹结合会有什么变化。
极淡的魂息如同游丝渗入岩壁纹路，下一刻古道纹微微亮起，无数细碎的信息碎片涌入脑海 —— 不再是模糊画面，而是零星的修行感悟：关于骸道如何承载道韵，关于魂息如何游走经脉，关于二者如何相辅相成、互不冲突。
凡尘浑身一震。这些碎片虽不完整，却已为他推开了一扇窗。他此前只凭本能催动本源，如同抱着金山不知如何使用，如今才懂得用最小的消耗发挥最大的威力。这古道纹不止能提供高阶道韵，更藏着上古修行者的传承碎片。正好拿来应付十日之后的考核。
他按捺住心中激荡，沉下心神，一边吸收道韵打磨肉身，一边参悟碎片中的修行感悟。时间一点点流逝，石台上的少年周身气息愈发凝练，表体地气依旧停留在二重巅峰，可内里根基早已远超同阶修士。
天际泛起微光时，凡尘缓缓收功，睁开双眼。一夜修行，修为没有暴涨，可对力量的掌控却精进了数倍。他有预感，就算不动用本源，单凭道纹悟出的卸力反震之法，正面硬撼凡浩的六重修为也绰绰有余。
凡尘站起身，望向宗族驻地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十日之期已到，月度考核也该开始了。
考核当日，天朗气清。演武场早早布置妥当，中央立着一块丈许高的青灰色石碑，碑身刻满繁复骸道纹路，正是凡氏传承数百年的测骸碑。碑前摆着三张座椅，二长老坐主位，凡通坐侧位，还有一位负责记录的执事。
各族子弟按辈分排列站好，乌泱泱一片，人声嘈杂。所有人都在低声议论，话题无外乎两个：一是凡浩能否稳住六重巅峰，二是凡尘会不会在今天露馅。人群末尾，凡尘静静立着，一身粗布青衫，神色平淡，仿佛周遭议论都与他无关。
不多时，二长老抬手压了压，全场瞬间安静：“月度考核，规矩照旧。第一项，测骸碑查验修为；第二项，自由切磋，点到为止。现在按名册顺序，依次上前。”
执事开始唱名，子弟们依次上前，手掌贴于测骸碑上，碑身便亮起对应重数的土黄色光纹。凡石，蜕尘三重，合格。凡柳，蜕尘四重，尚可。大多是三重到四重的水准，偶尔有个五重便会引来一阵赞叹。很快轮到凡浩。
凡浩整理锦袍，昂首阔步走上前，目光得意地扫了凡尘一眼，随即重重一掌拍在测骸碑上。碑身剧烈震颤，土黄色光芒大盛，六道清晰纹路依次亮起，光晕厚重凝实，稳稳停在第六重刻度上。
“凡浩，蜕尘六重，根基扎实！” 执事高声唱喏。全场哗然与赞叹齐发 —— 六重，十六岁，中原九州数得着的天骄。二长老也微微点头面露赞许，凡通捋着胡须满脸笑意，看向凡尘的眼神带着阴鸷的挑衅。
凡浩在恭维声中走下台，特意停在凡尘面前，压低声音嘲弄：“轮到你了，废物。我倒要看看你能测出个什么东西，等会儿切磋上我照样打断你的腿。”
凡尘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越过他走向测骸碑。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凡通坐直身子，指尖悄悄捏了个法诀，测骸碑底部一道隐蔽禁制悄然启动 —— 只要凡尘敢动用半点异常力量，禁制便瞬间激发，强行逼出本源气息，令碑身显现异色。
凡尘走到碑前，能清晰感觉到石碑上除了正常测骸纹路，还藏着一缕阴邪禁制之力。他指尖微蜷，眼底冷光一闪而逝，面上不动声色。对方的手段早在他预料之中，昨夜他便已用本源在经脉表层布下了一层屏障，专门用来应付这类低阶禁制。
他缓缓抬起右手，轻轻贴在冰冷碑面上。地气运转，他只放出蜕尘二重的气息。
碑身微微亮起，两道清晰土黄色纹路缓缓浮现，光芒平稳，不多不少正好是蜕尘二重水准。
凡通眉头一皱 —— 只有二重？不可能！那日他能震伤浩儿，怎么可能只有二重？一定是他藏了实力！法诀催动，禁制全力发动！碑身骤然一震，一股强横吸力顺着凡尘手掌往经脉里钻，想要强行吸出他体内隐藏的力量。凡尘眸色微冷，心念一动，经脉表层的本源屏障顺势一收一放。那股禁制之力撞在屏障上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散无踪 —— 四阶本源的层次，远非凡土低阶禁制能够撼动。
凡通指尖法诀掐得发白，满脸难以置信。禁制明明发动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暗恨自己准备不足，等考核结束，定要再想别的法子。
碑身光芒依旧平稳，两道纹路静静亮着，没有丝毫异常。执事愣了一下才高声唱道：“凡尘，蜕尘二重，合格。”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二重？居然真的突破了？十五年一重突然到二重，也太巧了吧？就算二重又怎样？跟浩哥差远了，那日肯定是浩哥大意了。议论声此起彼伏，众人原以为凡尘藏了多深实力，原来不过是突破到二重，说到底还是上不了台面。
凡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 自己那天居然被一个二重小子耍得团团转？
“不可能！他一定藏了实力！” 凡浩忍不住高声道，“二长老，他绝对用了邪术遮掩修为！测骸碑不准！”
二长老眉头微皱：“测骸碑传承数百年从未出过差错，岂容你质疑？修为查验已毕，接下来自由切磋，想上台的自行登台。”
凡浩咬着牙，狠狠瞪着凡尘。测不出来没关系，还有实战！他昨夜特意服了聚气散稳固根基，等会儿上了擂台全力出手，逼这小子动用底牌，到时候就算没碑石证据，当众使出邪术，所有人都看得见！
一念至此，凡浩纵身跃上中央擂台，指着凡尘朗声道：“凡尘，可敢上台与我一战！前日你侥幸胜我半招，今日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几分本事！”
全场瞬间安静，随即爆发出更大喧闹。正主对上了！所有人都兴奋起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凡清禾站在台下，心瞬间提了起来。凡通嘴角微勾，正中下怀。
凡尘抬眼望向擂台上趾高气扬的凡浩。他本不想太过张扬，可对方步步紧逼，倒是省了他不少事。正好借着实战，试试这几日参悟的道纹卸力反震之法，也让凡青山看看他的价值。
他缓步走出人群。擂台高出地面半丈有余，台沿刻着暗青色的防滑禁制纹路。脚步轻点台沿，稳稳落于擂台之上：“既然师兄赐教，那我便陪师兄走几招。”
凡浩冷哼一声：“嘴硬！等会儿我打得你跪地求饶，看你还装不装！”
话音未落，他便率先出手。蜕尘六重地气全力爆发，双脚猛地蹬踏擂台，石板瞬间裂开细纹，《凡骨淬体拳》第二式 “裂岩击” 轰然使出。右拳裹着厚重土黄色地气，拳风呼啸直奔凡尘面门，寻常三重修士挨上一下必然骨断筋折。
凡尘脚下不慌不忙踩着流云步，身形微微一侧，如同风中柳絮般斜飘半尺，精准避开拳锋。左手顺势搭在凡浩手腕外侧，顺着拳势轻轻一带 —— 这是他从道纹里悟出的缠丝卸力法，比基础的缠丝卸多了三分反震之力。闷响过后，凡浩拳头擦着凡尘肩头砸空，力道被卸去大半，手腕还隐隐传来一阵麻意，身子不由自主往前踉跄了半步。
“雕虫小技！” 凡浩稳住身形，左拳紧随而至，第三式 “崩山捶” 自上而下砸落。凡尘双臂交叉，使出 “磐石守”，二重地气尽数凝于手臂表层，硬接这一击。闷响震得擂台微微发颤，凡尘脚下石板裂开两道细纹，身形晃了晃却稳稳站住了 —— 六重拳力十成去了七成，余下三成根本伤不到他。反倒是凡浩被反震得指节发麻，心中愈发惊诧。
凡浩彻底被激起火气，拳势陡然加快，断筋指、裂骨掌轮番使出，指掌交错招招直奔关节要害。凡尘神色平静，脚下流云步踏得行云流水，磐石守、缠丝卸、回身挡，三式基础防御拳招被他融入道纹感悟，使得炉火纯青，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挡下攻击，再顺势卸去大半力道，顺带反震对方经脉。
十招、二十招、五十招。两人缠斗不休，擂台上拳风阵阵，尘土飞扬，石板上裂痕越来越多。台下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 二重地气能扛六重这么久？这卸力技巧也太厉害了吧！
凡浩越打越急。六重修为全力出手，连对方防线都破不开，反而每次相撞自己经脉都隐隐作痛，憋屈得胸口发闷。他能感觉到，凡尘的手法和前日完全不同，明明还是二重气息，却像一块滑不溜手的精钢，打不动、抓不住。
“混蛋！你只会躲吗？有种正面接我一拳！” 凡浩怒吼一声，周身地气骤然暴涨，拳头上泛起淡淡金光 —— 凡氏嫡系杀招，崩山断骨式。金色拳影凝聚如山，带着毁灭性力道封死所有闪避角度，轰然砸落！他今日就是要废掉凡尘，哪怕受罚也在所不惜。
凡尘眼神一凝。躲不开了，也不必再躲。他深吸一口气，二重地气尽数凝于双臂，体内本源气悄然流转在筋骨间布下极薄防护，眉心一缕先天魂息无声飞出，缠上凡浩的识海边缘。就在拳臂相撞的前一瞬，凡浩眼神再次恍惚，拳势偏了半分 —— 凡尘双臂交叉，卸山式全力运转，顺着对方拳势侧身一转，双手搭在拳臂之上，借着前冲的力道顺势牵引，同时道纹感悟的反震之力顺着拳臂逆流而上。
“嘭 ——！！” 巨响震天，擂台石板轰然裂开细密蛛网纹路。凡尘后退三步，脸色发白气息急促，却稳稳站住了。而凡浩只觉得力道尽数被卸开，经脉里还窜进一股诡异的反震之力，重心一歪，整个人顺着惯性往前冲了两步，差点栽倒在地，右手阵阵发麻，模样狼狈至极。
所有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 蜕尘二重，硬扛六重杀招？
凡浩稳住身形，又惊又怒，红着眼还要再催功法强攻。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呃啊 ——！” 一声凄厉惨叫从台下人群中传来。一名旁支子弟突然抱着头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双眼翻白，周身地气狂乱暴走，状若癫狂。
凡尘站在擂台上，瞳孔微缩。他立刻反应过来 —— 是方才动用魂息时，微弱的神魂波动引动了人群中潜伏的阴邪煞气。那不是普通地气逆行，是三阶神墟的煞气侵入了识海！这缕煞气比之前在后山感知到的更浓，已经悄无声息渗透到演武场来了。
周围子弟慌忙上前，可那人明明只有四重修为，此刻力气却大得惊人，猛地推开众人，双目赤红朝人群胡乱攻击。
二长老脸色一变：“快制住他！别让他伤了人！”
值守弟子冲上去却被逼得连连后退。眼看着那名子弟就要伤到旁人，凡尘先动了。他指尖微不可察一弹，一缕极细的先天魂息无声飞出，如同银针般刺入那名子弟眉心，瞬间搅散了他识海中的阴邪煞气。下一秒，赤红双眼的子弟动作猛地一僵，身子一软直挺挺倒了下去，昏了过去。周身狂乱的地气随之平复，阴冷黑气消散无踪。
值守弟子愣了愣：“长老，他没事，只是昏过去了！地气也稳了！”
二长老皱着眉上前查看，疑惑道：“奇怪，明明是逆行暴走的征兆，怎么突然就平复了……”
周遭族人也纷纷议论，只当那子弟自己岔了气又缓了过来，没人往擂台上的凡尘身上想。
唯有一人例外。就在那缕魂息飞出的瞬间，演武场入口处，一道高大身影停下了脚步。男人身着玄色长袍，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风霜之色 —— 正是外出游历半年、刚刚归来的族长凡青山。他进场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人群，在凡尘身上停了半拍 —— 那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对这个捡回来的养子，他总比旁人多留一份心。
他本就神魂修为不俗，方才那缕魂息虽淡，却精准落在了他的感知里。他的目光精准落在擂台上的凡尘身上，眼底闪过深深的诧异与探究。方才那缕魂息…… 是先天魂道力量？这等品阶，绝不可能出自凡土。他当年捡回这个孩子时只觉得根骨不凡，却从未想过竟是如此罕见的体质 —— 只是这孩子藏得也太深了。
凡浩见凡尘分神望向台下，心中一喜，竟想趁机催动拳势偷袭。
“凡浩！住手！” 一声低沉喝声从入口传来，声如洪钟，震得全场一静。所有人循声望去，纷纷变了脸色躬身行礼：“参见族长！”
凡浩拳势悬在半空，收也不是出也不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父亲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回来了？
凡通也猛地站起身，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装镇定迎上去：“族长，您回来了。”
凡青山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擂台上。他缓步走上去，看着凡尘，声音温和了几分：“凡尘，半年不见，你长进不小。”
凡尘微微躬身：“父亲。”
凡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不经意触碰到肩头，一丝极淡的本源气掠过，让凡青山心中又是一动。这孩子的肉身根基扎实得不像话，绝非普通二重修士可比。
没等凡青山开口，凡尘先行一步，语气平稳：“父亲，孩儿有一事禀报。方才测骸之时，孩儿感知到碑底有禁制异动，似是刻意要逼出修者体内隐藏气息，还请父亲派人核查，以免日后考核失了公允。”
此话一出，凡通脸色瞬间煞白。
凡青山眉头一皱，目光扫向凡通，沉声道：“竟有此事？执事，即刻核查测骸碑底部禁制。”
执事连忙上前探查，片刻后回身禀报道：“族长，碑底确有一道未登记的隐蔽禁制，可强行抽吸修者地气。”
全场哗然。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凡通这是要故意坑害凡尘！
凡通腿一软，连忙躬身辩解：“族长，老臣不知…… 许是年久失修，禁制自行显化……”
“够了。” 凡青山语气冷了下来，“执掌考核心存私念，罚你停职三月，库房事务暂由大长老代管。凡浩切磋不守规矩、伺机偷袭，罚面壁七日，月俸减半。”
处置落定，凡通与凡浩脸色惨白，却半句不敢反驳。
凡青山转头看向凡尘，神色缓和几分：“你临危不乱，心性可嘉，进步显著。赏上等淬体草十株，完整灵石五枚。”
全场一片哗然。族长居然赏了凡尘？那可是上等灵草和完整灵石，以往只有嫡系天骄才能得的赏赐！凡尘微微躬身：“谢父亲。”
一场考核风波就此落下帷幕。凡通的阴谋被当众戳破，凡浩赔了脸面又受罚，而凡尘凭借沉稳应对，第一次在全族面前拿到了属于自己的荣光。
考核结束后，凡青山单独召见了凡尘。族长书房内檀香袅袅，凡青山坐在书桌后，看着面前少年，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凡尘，你老实告诉我，你的修为真的只有二重吗？”
凡尘抬眸对上养父深邃目光，指尖悄然敛于袖中，心中微动 —— 他知道以凡青山的眼界多半看出了什么，但本源的秘密绝不能说。
他微微低头回道：“回父亲，孩儿近日在后山修炼，偶然发现一处地气浓郁之地，修行事半功倍，这才侥幸突破二重。根基或许比寻常二重扎实些，但确实只有二重。只是孩儿偶尔能感知到微弱的神魂波动，方才那弟子发作，也是碰巧察觉到一丝异常，试着出手疏导了一番。”
凡青山盯着他看了许久，见他神色坦然不似作伪，便也不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当年捡回这孩子，本就没指望他一辈子平庸。
“罢了，你不愿说我不逼你。” 凡青山叹了口气，从抽屉取出一个锦盒推到他面前，“这里面是三枚聚气丹，还有一块清心玉。清心玉能遮掩神魂波动，你神魂感知比常人敏锐，贴身戴着，免得引来不必要的猜忌。”
凡尘心中一动 —— 清心玉正好能帮他遮掩魂息，避免被人察觉异常，日后探查神墟相关线索也更稳妥几分。“谢父亲。” 他接过锦盒收入怀中。
“还有一事。” 凡青山语气郑重几分，“三个月后，全外域天骄大比便要在中原九州开启，中域九大宗门派执事前来选拔弟子，优胜者可直接入中域修行。这是凡土子弟最好的出路，我看你根基扎实、心性沉稳，希望你也能参加。”
天骄大比。凡尘眸色微亮，正中下怀。这正是他此次考核展露实力的目的。“孩儿明白，孩儿定会参加。” 只有入了中域，才能接触到更高阶的功法与秘辛，才能查到神墟的准确通路，离救出生父的目标更近一步。
“好。” 凡青山点点头，眼中带着期许，“我知你心性沉稳，眼界不止在凡土一隅。凡土太小困不住你，若能入中域，你的未来不可限量。只是此番大比汇聚全外域各路天骄，出身路数各不相同，手段层出不穷，你务必小心，尤其是南疆蚀魂部族，专修神魂之术，诡异莫测。”
“孩儿谨记。”
凡尘告退后，凡青山坐在书房中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他方才用气息试探了一下，这孩子肉身深处似乎藏着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品阶之高远超他的认知。十五年前在山门外捡到这个襁褓婴儿时便觉得来历不凡，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是蛰伏后一跃冲天，还是就此沉寂，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凡青山低声自语，缓缓闭上了眼。
是夜，后山崖底石台。凡尘将清心玉贴身戴好，玉石温润，一股清凉气息扩散开来，完美遮掩了他的魂息波动。有了这块玉，日后动用魂道力量便更难被人察觉了。
他指尖再次贴上古道纹，全力吸收道韵。白日考核耽搁了半日，今夜他要全力冲刺，争取一举突破蜕尘三重固阶。天骄大比强者如云，东陆皇朝、西荒蛮族、南疆部族无一不是劲敌，实力越强，拿到名额的把握才越大，离救父的路才越近。
淡青色道韵源源不断涌入体内，封印上的裂隙持续蔓延，本源力量一点点苏醒。地气在经脉中奔腾，二重巅峰的壁垒摇摇欲坠。
“轰 ——”，桎梏应声而破，蜕尘三重顺理成章。凡尘缓缓收功，握了握拳，力量比二重时又强了数倍。他能感觉到，封印之下还有更磅礴的力量在沉睡，只等枷锁彻底崩碎的那一天。
可就在这时，他心中警兆陡生，猛地抬头望向南疆方向的天际。夜色之中，一缕极淡的黑色雾气正朝着青苍山脉缓缓飘来，雾气所过之处，草木微微发枯，虫豸无声毙命。神墟煞气，比预想中来得更快、更浓了。
凡尘站在石台上，望着远方夜色，眼神凝重。三个月，只有三个月。他必须在天骄大比之前拥有足够自保的力量。凡土的平静，快要被打破了。
夜风卷着山雾掠过他的青衫，三重地气沉稳内敛，本源在封印下静静蛰伏。 这场席卷全外域的天骄大比，是他走出青苍山脉的第一站，也是他踏向神墟、靠近生父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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