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还没有升起来。
他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四周一片漆黑。没有风，没有光，没有地面的触感。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他像是被悬在一个没有边界的地方，没有方向，没有重量，什么都没有。
但识海里的那座碑还在。灰白色的碑体正悬浮在他面前，碑面上那些古老的纹路正在亮起，灰白色的光沿着纹路流动。碑体四周的锁链安静地垂着，像是已经完成了某种仪式。
然后他“看见”了几行字。不是用眼睛看见的，是直接出现在他的意识里，像从碑体内部漫出来的一样，笔划沉稳而清晰，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缓慢刻下，每一笔落得极稳。
自此，碑上多了几行字。
死亡奖励·第一次解锁
一、窍穴+1（新增一处额外窍穴，永久有效）
二、道脉随机获得：风脉（已灌注，左臂，契合风系武技）
三、功法随机获得：《断流九式》（凝海境可修，当前境界不足，暂不可用）
四、随机物品：一件（已生成，请自行查收）
四行字在他的意识里停留了大约几息，然后像墨迹沉入水面一样缓缓消失。没有解释，没有声音。只有这四条信息清晰地留在他脑海里，像刻进石头里的字，不会再被抹掉。
他睁开眼。天还是灰的。他侧躺在草棚的地上，周围是被踢散的干草和断木。他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道贯穿伤已经结痂了，边缘发硬，像是一夜之间长出来的厚痂，不像是刚刚愈合的皮肤。
他先把意识沉进丹田。丹田里的气息比之前粗了一圈，温热感顺着经脉缓慢地往外扩。然后他顺着那道温热往下探，摸到了左肋下方那处新增的位置——一个窍穴，新开的，边缘还有些粗糙，像刚凿出来的孔洞，还没有完全定型，但它确实在那里。不是宗门帮他开的，是封界碑给的奖励。
他又顺着左臂内侧探了一遍。一条新的道脉正贴着他的骨头安静地躺着，末端没入肩胛骨附近，像一根被嵌进肉里的细弦，还没有绷紧，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风脉。他不知道为什么知道自己拿到的是风脉，就是知道——像是那道信息连同道脉本身一起灌进了他的身体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握了一下拳。指尖瞬间掠过一层极轻微的震颤，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皮肉之下微微响应了他的动作。那层震颤在指腹边缘停留了片刻就散开了，没有产生更多的作用，只留下一种被什么东西牵引过的余感。
他又去翻了一下脑海里的功法信息。《裂风诀》。三个字嵌在识海深处，像一扇关着的门，能感觉到它在，但推不开。凝海境。他现在的境界还不够，得先爬到凝海才有资格翻开那扇门。
他还去摸了一下怀里，衣襟内侧贴着一件之前没有的东西，凉的，比星屑略重一些，触感光滑。他没有立刻掏出来看，先隔着布料摸了一遍轮廓，像一片扁平的旧玉，边缘有磨损的痕迹，像是被使用过很久才落到他这里。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只知道它是封界碑说的那件物品。
他站起来，扶着木柱站稳。丹田里的温热还在运转，左肋下方那处新窍穴还在吸收着残余的气息，左臂内侧那条风脉还贴着骨头安静地躺着，识海深处那扇写着《裂风诀》的门还锁着，等他的境界到了才能推开。他走到棚口，外面的风迎面灌进来，吹在他脸上。他看见棚口的地面上残留着之前那道青白色光撞击后留下的灼痕。他顺着那道印子往坡下看，那道人影正站在坡下的岔路口，背对着他，像是正在跟什么人说：“死了，确认过了。回去跟赵师兄说一声就行。”
吕砚从他背后接近。脚步声落在干裂的泥地上，外门弟子转过头来，看到吕砚时明显愣了一下。短刀从下往上走，穿过他下颌底部的皮肉，刀尖在口腔深处停住了。吕砚把刀往前推深了一寸，然后松开刀柄，让刀留在那里。他退了一步。外门弟子侧倒在地，翻动了一下就停了。
他蹲下来翻那人的东西。外门弟子的衣袍内侧有一个皮袋，里面是一小堆银灰色的薄片，比记名弟子的星屑大一些，边缘更规整，表面有细密的光泽在流动。星壁。他没有数，把整个皮袋收进怀里。他又摸了摸那人腰间，挂着一块令牌，正面刻着一个“赵”字，背面是青剑宗的标记。他把令牌也收了，站起来，看见不远处的地上掉落了一枚东西——深色石片，指节大小，边缘裹着半干的泥土。他弯腰捡起来，用指腹擦去泥痕，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油润光。
他回到草棚，蹲在棚口，把从外门弟子身上搜到的东西掏出来摊在膝盖上。星壁大约七十多枚，令牌一块，那枚深色石片一枚。他又把怀里那件新生成的物品拿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遍——一块薄薄的残片，边缘磨损，泛着哑光，像是什么器物上脱落的一角，质地介于玉与石之间，没有字，也没有纹路，握上去贴合掌心，带着一股细微的温热。他把星壁和石片一并收进怀里，把令牌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目光没有在它上面多停留。
他把短刀从那人脸上拔下来，用一件旧衣擦干净，靠在木柱旁边。他闭眼又探了一下左臂内侧那条风脉，确认它还在。他又探了一下左肋下方那处新的窍穴，温热的气息还在缓慢地往里渗，像水正在灌进一只新凿开的石缸，缸底已经开始蓄水了。
只有这一个。其余的窍穴还封着，等着宗门开窍的那一天。
他在棚口坐了一会儿，把星壁一枚一枚数清楚，然后扎好袋口贴着肋骨放好。天已经开始亮了。他站起来，把草棚里剩下的东西收拾了一下。他还有事情要办。他拿好短刀，没有再回头看草棚。
风从北面山脊灌过来，吹过棚顶的茅草，发出持续的沙沙声。他走下山坡，沿着那条通往宗务堂方向的小路，脚步不快不慢。
太阳升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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