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看着那句话。
足足十秒没动。
【小鱼干：你要不要承认一下？】
走廊外还有人喊：
“谁的外卖放门口了！”
陈默盯着屏幕。
忽然觉得那些声音都远了。
承认什么？
承认他早就认出她了？
承认他就是晚风？
还是承认。
他这几天每一次看她、每一次靠近她、每一次故意装得若无其事。
其实都不是巧合。
陈默指尖落到输入框上。
打出三个字。
【承认什么？】
看了两秒。
删掉。
又打。
【你发现了？】
刚打完。
他自己都觉得这句像投降。
又删掉。
最后。
他只回了一句很欠的废话。
【晚风：我承认。】
【小鱼干：？】
陈默盯着屏幕。
【晚风：你今天确实挺聪明。】
消息发出去。
他自己都沉默了。
这话太像他平时糊弄小鱼干的风格。
果然。
下一秒。
【小鱼干：滚。】
只有一个字。
看起来像骂人。
但陈默反而松了一口气。
至少她还骂他。
还愿意骂。
说明事情没有到最坏。
可紧接着。
苏晚又发来一句。
【小鱼干：你最好一直这么嘴硬。】
陈默：“……”
这口气。
不太妙。
赵航端着泡面路过。
看见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老陈。”
“你这什么表情？”
“像被人查寝查到了违禁电器。”
陈默把手机扣住。
“吃你的面。”
“我就在吃。”
赵航吸溜一口。
又忍不住探头。
“女网友？”
“不是。”
“那就是苏晚。”
陈默抬眼。
赵航立刻后退半步。
“我猜的。”
“你别这样看我。”
周凯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
“从你的面部肌肉变化看。”
“赵航的猜测具有一定合理性。”
赵航一拍大腿。
“你看！”
“数据都支持我。”
陈默揉了揉眉心。
“你俩能不能闭嘴？”
赵航嘿嘿一笑。
“所以你到底干嘛了？”
“没干嘛。”
“没干嘛你慌什么？”
陈默没说话。
因为这问题他自己也想问。
他到底慌什么？
苏晚如果真知道。
他早晚要承认。
可问题是。
他还没想好怎么承认。
他们认识两年。
在网上可以随便互怼。
可以陪她打到凌晨两点。
可以在她说“没事”的时候戳破她。
可现实里。
苏晚就站在他面前。
会低头整理帽绳。
会把“谢谢”说得很轻。
会因为他一句话耳朵红。
她不再只是聊天框里那个头像。
而是一个真正的人。
也正因为是真的。
陈默反而没法随便。
他怕自己一承认。
苏晚会觉得他这些天一直在看她笑话。
也怕她会觉得。
自己在现实里的靠近。
目的性太强。
手机又震了一下。
【小鱼干：睡了。】
【晚风：晚安。】
这次对面没回。
陈默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最后把手机放到桌上。
赵航嘴里叼着叉子。
“你失恋了？”
“滚。”
“那就是还没恋。”
“……”
周凯推了推眼镜。
“从逻辑上看。”
“还没开始确实无法失去。”
赵航点头。
“有道理。”
陈默看着这两个人。
第一次觉得。
大学宿舍生活也不是永远快乐。
有时候很想把室友打包寄走。
……
第二天早上。
集合前。
操场边的树荫还算凉。
苏晚站在女生队伍旁边。
低头整理帽绳。
林可可蹲在她旁边系鞋带。
嘴里叼着半块面包。
“晚晚。”
“嗯？”
“你今天心情不错。”
“有吗？”
“有。”
林可可抬头看她。
“你从刚才开始。”
“已经往男生那边看了三次。”
苏晚手指一顿。
“我在看教官来没来。”
“教官在另一边。”
“……”
林可可咬下一口面包。
含糊不清地笑。
“还装。”
苏晚没理她。
她确实在看陈默。
准确来说。
是在看陈默今天会不会心虚。
很快。
陈默从男生队伍那边走过来。
手里拿着两瓶水。
赵航在后面喊：
“老陈！”
“我的呢？”
陈默头也不回。
“自己买。”
“那你拿两瓶干嘛？”
“备用。”
“你备用怎么不备我？”
陈默没回答。
直接走到苏晚面前。
把其中一瓶递过去。
“拿着。”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
常温水。
不是冰的。
她抬眼。
“我有水。”
“这个常温。”
“我看得出来。”
“你昨天低血糖。”
“低血糖跟常温水有什么关系？”
陈默停顿两秒。
“没关系。”
“那你买它干嘛？”
“顺手。”
林可可蹲在旁边。
忽然抬头。
“从男生宿舍到操场。”
“顺手会绕过小超市？”
陈默：“……”
赵航在后面乐得不行。
“我就说他有问题”
“赵航。”
“在。”
“闭嘴。”
赵航立刻把手在嘴边一拉。
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苏晚终于接过水。
瓶身温温的。
大概是被陈默攥了一路。
她拧开喝了一口。
“陈默。”
“嗯？”
“你平时对每个同学都记这么清楚？”
陈默看着她。
昨晚那句“你要不要承认一下”又在脑子里响起来。
他总觉得苏晚今天每一句话都有坑。
“看情况。”
“什么情况？”
“看那个人烦不烦。”
苏晚点头。
“那我挺烦的？”
“你自己说的。”
“行。”
她把瓶盖拧回去。
忽然又问。
“那你有没有话想跟一个很烦的人说？”
陈默的表情。
空了一瞬。
林可可抬头。
赵航也伸长了脖子。
连周凯都从队伍后面看了一眼。
这一刻。
陈默几乎真的想说。
有。
想说我不是故意瞒你。
想说我其实很早就想告诉你。
想说你不是我看戏的对象。
你是我找了两年才终于站到面前的人。
可教官的哨声。
偏偏在这时候响了。
“集合！”
“最后一次队列彩排！”
“谁迟到谁加练！”
人群一下动起来。
苏晚往后退了两步。
帽檐下的眼睛弯了一下。
“算了。”
“以后再说。”
她转身回队。
陈默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那种被牵着走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他忽然意识到。
现在可能不只是他在藏。
苏晚也在等。
等他露馅。
等他承认。
甚至。
等他先低头。
赵航凑过来。
小声问：
“你俩刚才打什么哑谜？”
陈默看他一眼。
“跟你没关系。”
“怎么就没关系？”
“我是你兄弟。”
“兄弟不负责参与送命题。”
赵航：“？”
……
一整天。
陈默都有点不在状态。
训练时。
教官喊向右转。
他慢了半拍。
赵航差点撞他身上。
“老陈。”
“你今天灵魂离家出走了？”
“没有。”
“你刚才看苏晚了。”
“我看队列。”
“苏晚在队列里。”
“所以看见她很正常。”
赵航沉默两秒。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熟？”
陈默没说话。
休息的时候。
手机震了一下。
【小鱼干：今天那个怪人好像有点心虚。】
陈默：“……”
他抬头。
女生那边。
苏晚正坐在树荫下。
手里拿着水。
脸上表情很平静。
好像这条消息根本不是她发的。
陈默低头。
【晚风：你怎么看出来的？】
【小鱼干：直觉。】
【晚风：女生的直觉不一定准。】
【小鱼干：那你慌什么？】
陈默的手指停住。
【晚风：我慌了吗？】
【小鱼干：我说你了吗？】
陈默：“……”
很好。
这女人确实是在钓他。
而且饵都不藏。
就挂在他眼前晃。
偏偏他还不能不咬。
下午训练结束。
计科一班终于迎来了军训以来第一个完整周末。
教官宣布解散的时候。
全班差点原地欢呼。
赵航直接蹦起来。
“兄弟们！”
“自由！”
“今天晚上我要睡到明天中午！”
周凯提醒。
“明天上午十点有军训心得提交。”
赵航的笑容僵住。
“你能不能不要在幸福的时候讲这种事？”
苏晚和林可可从旁边经过。
林可可听见。
立刻笑。
“赵航。”
“你心得写了吗？”
“没。”
“那你自由不了。”
“……”
陈默跟在旁边。
苏晚经过他身侧时。
脚步慢了一点。
她没有看他。
只是很轻地说：
“晚风。”
声音小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陈默心脏猛地一跳。
几乎条件反射要回头。
但还是忍住了。
他看向前面。
像什么都没听见。
苏晚走出去几步。
手机震了一下。
【小鱼干：反应挺快。】
【小鱼干：差点就回头了吧？】
陈默盯着消息。
慢慢笑了。
这下彻底确认。
她是真的怀疑。
而且怀疑得很认真。
他回。
【晚风：你今天很闲？】
【小鱼干：周末。】
【小鱼干：有的是时间。】
陈默看着这句话。
忽然有点预感。
这个周末。
大概不会太安稳。
……
晚上。
418宿舍。
赵航洗完澡出来。
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老陈。”
“开黑不？”
陈默坐在椅子上。
手机刚好弹出消息。
【小鱼干：上线。】
【小鱼干：上号。】
【小鱼干：今天必须把军训受的气全杀回来。】
陈默看着三条消息。
嘴角终于扬了一点。
【晚风：你今天不继续审问那个怪人？】
【小鱼干：不急。】
【小鱼干：先杀人。】
【晚风：法治社会。】
【小鱼干：峡谷不归你们现实管。】
陈默点进游戏。
房间邀请很快弹出来。
他刚进去。
左下角的麦克风图标就亮了。
下一秒。
耳机里传来苏晚清脆又张扬的声音。
“陈狗。”
“听得到吗？”
“试音。”
“一二三。”
陈默手指停了一下。
明明已经听过很多次。
可这一次。
他脑海里同时浮现出两个画面。
白天操场上。
苏晚低着头喝他递过去的水。
声音很轻地问：
“你有没有话想跟很烦的人说？”
此刻耳机里。
小鱼干嚣张地喊他陈狗。
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现实里把人逼得多狼狈。
陈默低头打字。
【晚风：听得到。】
【晚风：耳朵差点被你喊聋。】
“少装。”
苏晚哼了一声。
“给你听我的天籁之音是你的荣幸。”
赵航从床上探下头。
“老陈，你笑什么？”
陈默立刻收敛。
“没什么。”
“女的？”
“游戏队友。”
“那就是女的。”
“闭嘴。”
陈默戴好耳机。
点了开始。
匹配成功。
苏晚在二楼。
毫不犹豫锁了不知火舞。
陈默五楼补位。
选了澜。
熟悉的阵容。
熟悉的节奏。
开局三分钟。
中路河蟹。
苏晚先手扇子消耗。
陈默从草里切出来。
两人几乎不用沟通。
就把对面沈梦溪逼出闪现。
“看见没？”
苏晚在麦里骄傲。
“这叫意识。”
陈默点了个快捷消息。
【干得漂亮。】
“少敷衍。”
“你刚才要是慢一秒。”
“我就把你挂在泉水门口。”
陈默打字。
【我挺害怕。】
“你最好是。”
前五分钟。
两人打得很顺。
可惜路人队友不顺。
六分钟。
下路后羿连续阵亡。
张飞为了救人也送了。
公屏很快跳出文字。
【后羿：中路会不会发信号？】
【后羿：火舞在中路绣花？】
苏晚麦里安静了一秒。
陈默已经预感到不妙。
果然。
下一秒。
小鱼干开麦。
全服遭殃。
“后羿。”
“你小地图是不是买皮肤的时候一起卖了？”
“对面打野三级就在中路蹲我。”
“我人还没走出塔。”
“你已经在下路送出两道风景线。”
“你还问我为什么不去？”
“怎么？”
“要我穿高跟鞋飞过去给你挡刀？”
后羿没回。
苏晚火力转向张飞。
“还有你。”
“张飞。”
“你一整局跟在后羿屁股后面。”
“我以为你是他养的宠物。”
“结果你告诉我你是辅助？”
“视野不做。”
“信号不看。”
“人死了怪中单。”
“你俩分工挺明确。”
“一个负责送。”
“一个负责证明他不是一个人送。”
陈默没忍住。
低头笑了一声。
“笑什么？”
苏晚立刻抓到。
陈默打字。
【晚风：没有。】
“你明明笑了。”
【晚风：你听错了。】
“狗东西。”
“给我抓下。”
陈默收起笑。
澜直接转下。
他没有再管后羿。
而是配合苏晚绕后。
火舞闪现进场。
澜跟大招推回。
对面射辅瞬间蒸发。
双杀提示弹出。
苏晚舒服了。
“漂亮。”
“陈狗。”
“这波勉强能看。”
陈默打字。
【晚风：勉强？】
“嗯。”
“赏你一个大鸡腿。”
【晚风：我要手剥的。】
“得寸进尺。”
陈默正准备继续推进。
宿舍门忽然被推开。
赵航端着空水杯冲进来。
“老陈！”
“你打完没？”
“快带我一把！”
“我定级赛连跪三局！”
“再输我要卸载了！”
他的嗓门。
一如既往。
响彻宿舍。
更要命的是。
陈默刚才为了低声应她那句“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点开了自由麦。
赵航那声“老陈”。
清清楚楚。
顺着游戏语音。
传进了苏晚耳朵里。
房间安静了。
陈默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两秒后。
他猛地关麦。
抬头看向赵航。
赵航还一脸无辜。
“你干嘛这么看我？”
周凯摘下一边耳机。
平静地说。
“他刚才可能开麦了。”
赵航：“……”
陈默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
【小鱼干：陈狗。】
【晚风：嗯？】
【小鱼干：你刚才旁边那个人。】
【小鱼干：声音怎么那么像我们班赵航？】
陈默盯着屏幕。
片刻后。
他打字。
【晚风：你听错了。】
【晚风：全天下男大学生嗓门都差不多。】
女生宿舍。
苏晚坐在床上。
看到这句解释。
先是安静了两秒。
然后终于没忍住。
笑出了声。
林可可敷着面膜凑过来。
“怎么？”
苏晚低头。
眼睛弯得很明显。
“没什么。”
“有人还在嘴硬。”
她手指落到屏幕上。
慢慢打字。
【小鱼干：是吗？】
【小鱼干：那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陈同学？】
男生宿舍里。
陈默看见“陈同学”三个字。
整个人彻底停住。
赵航小心翼翼探头。
“老陈。”
“我是不是。”
“真的闯祸了？”
陈默缓缓抬眼。
“你说呢？”
赵航：“……”
完了。
这次好像不是游戏输了。
是人要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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