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宿舍302。
苏晚推门进去的时候。
林可可正坐在桌边吹头发。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响。
听见门响。
她关掉开关。
“冰淇淋吃完了？”
苏晚“嗯”了一声。
把包放到椅子上。
林可可看了她两秒。
“晚晚。”
“怎么？”
“你今天笑的次数。”
“比军训这十天加起来都多。”
“有吗？”
“有。”
林可可拖着椅子凑近。
“陈默跟你说什么了？”
苏晚动作一顿。
“没什么。”
“没什么你脸红？”
“热的。”
“寝室空调二十四度。”
“林可可。”
“行。”
林可可举手投降。
“我不问。”
“那你晚上去哪？”
苏晚抬头。
“我说了吗？”
“你衣柜刚才被你看了三次。”
“你平时只会在洗澡前看衣柜。”
“今天洗过澡了。”
“还看。”
林可可眯起眼睛。
“约会？”
“不是。”
“表白？”
“不是。”
“见网友？”
苏晚没说话。
林可可眼睛一下睁大。
“真是你那个晚风？”
苏晚迟疑两秒。
最后还是点了下头。
林可可的嘴张了张。
足足五秒没发出声音。
然后。
“谁？”
“陈默。”
“哪个陈默？”
“我们班那个。”
“陈默？！”
苏晚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
“你小声点。”
林可可掰开她的手。
声音压低了。
震惊却一点没少。
“他是晚风？”
“嗯。”
“那个陪你打了两年游戏。”
“你高三难受的时候，你半夜都要找他的晚风？”
“嗯。”
“他就在我们班？”
“嗯。”
“你们还一个专业？”
“嗯。”
林可可缓缓靠回椅背。
像在消化一个巨大的信息。
“那你们这。”
“也太离谱了。”
“我也觉得。”
苏晚低下头。
手指点开聊天框。
她想起高三那次模拟考。
数学卷子发下来。
五十八分。
老师让她拿回去好好看看。
她表面点头。
回家以后却什么都没说。
晚上十一点。
她躲在被子里。
给晚风发了条消息。
【小鱼干：我好像真的不行。】
晚风没回一大段安慰。
只是拉她进了游戏。
那晚。
他们没排位。
就在自定义地图里站着。
她不说话。
晚风也不催。
等她情绪平一点。
他才破天荒开了麦。
声音压得很低。
“把错题拍给我。”
“我给你讲。”
她当时说。
“你又不是老师。”
晚风回。
“我现在是。”
“你的小鱼干专属老师。”
后来。
他真的给她讲到快两点。
一题一题。
一点都没嫌她笨。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
原来隔着网络。
也会有人愿意认真听她说话。
而现在。
那个声音的主人。
变成了陈默。
苏晚心里那点因为被瞒着而冒出的委屈。
忽然就没那么重了。
林可可看她发呆。
忍不住问：
“所以你晚上真要去？”
“去。”
“那你穿什么？”
苏晚抬头。
“正常穿。”
十分钟后。
林可可站在衣柜旁边。
看着床上摊开的四套衣服。
“你说的正常穿。”
“是指试四套？”
苏晚耳朵发热。
“我只是。”
“晚上有风。”
“所以你需要四套防风方案？”
“林可可。”
“行行行。”
林可可笑得不行。
“那就这条白色的。”
“简单。”
“好看。”
“显得你像去赴约。”
苏晚拿起枕头就扔过去。
“你闭嘴。”
……
七点五十四。
操场看台顶层。
夜风从跑道上吹过来。
白天的热气散得差不多了。
远处的草坪上。
有人抱着吉他唱歌。
声音隔得很远。
听不清歌词。
陈默站在最上面的栏杆边。
手里拿着一罐葡萄味气泡水。
他今天换了件黑色薄卫衣。
看着还是平时那副不好惹的样子。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已经看了四次时间。
七点五十七。
没有消息。
七点五十八。
还是没有。
陈默把手机按灭。
又重新点亮。
他打游戏守高地都没这么紧张过。
高考查分都没有。
偏偏现在。
只是等一个女生上楼。
他心跳快得有点烦。
“嗒。”
楼梯间传来脚步声。
陈默立刻抬头。
苏晚从入口走上来。
白色连衣裙。
长发散着。
手里捏着一个空掉的葡萄味气泡水瓶。
她走得不快。
却也没有犹豫。
两人隔着五六步停下。
看着彼此。
操场上的歌声还在继续。
可陈默忽然什么都听不见。
最后是苏晚先开口。
“陈大打野。”
陈默笑了一下。
“苏中单。”
“你胆子挺大。”
“还行。”
“瞒我这么久。”
陈默的笑意慢慢淡了。
“这件事。”
“是我不对。”
苏晚愣了一下。
她本来以为陈默会先嘴硬两句。
没想到他直接认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天报到。”
“那时候只是觉得声音像。”
“后来食堂二楼。”
“我确认了。”
苏晚想起那盘甜得离谱的番茄炒蛋。
又想起差点泼到自己袖子上的紫菜汤。
“所以你那天一直在看我？”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笑？”
“没有。”
“我现实里说没事。”
“网上却给你发十几条。”
“你还说没有？”
陈默沉默两秒。
“有一点。”
苏晚瞪他。
陈默赶紧补。
“但不是笑话。”
“我是觉得。”
“原来你在别人面前。”
“会把很多事藏起来。”
“可你愿意告诉我。”
“我挺高兴的。”
苏晚没说话。
陈默看着她。
慢慢继续。
“我本来想马上告诉你。”
“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怕你会觉得奇怪。”
“怕你觉得我故意打听你。”
“也怕你知道以后。”
“不想跟我聊了。”
苏晚抬眼。
陈默站在夜风里。
说这些话时声音很平。
可她听得出来。
他是真的怕。
她忽然想起第11章。
晚风说。
【怕你知道以后会不高兴。】
当时她还觉得这狗东西怂得离谱。
现在看。
好像是真的。
“陈默。”
“嗯。”
“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么吗？”
陈默没说话。
“不是你认出我。”
“也不是你这些天装不认识。”
“是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还不肯相信我不会因为这个讨厌你。”
陈默一愣。
苏晚捏着手里的空瓶。
声音轻下来。
“我们认识两年。”
“你觉得我会因为你知道我是谁。”
就不跟你说话？”
陈默喉结动了下。
“我没这么觉得。”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喜欢你。”
这句话出来得太突然。
苏晚整个人僵住。
陈默自己也停住了。
可既然已经说出口。
他忽然就不想再绕。
“不是那种。”
“因为知道你是小鱼干。”
“所以理所当然觉得喜欢。”
“我是看见你以后。”
“又重新喜欢了一次。”
“看见你在别人面前安安静静。”
“看见你累了还不肯说。”
“看见你明明不喜欢甜番茄炒蛋。”
“还因为花了十二块舍不得倒。”
“我就觉得。”
“这个人。”
“怎么这么让人放不下。”
苏晚的脸一点点红起来。
她低头。
不敢看他。
“你这算表白？”
“算。”
“太突然了。”
“我也觉得。”
“那你还说？”
“忍不住。”
苏晚：“……”
这人今天怎么一点都不欠。
反而让她不知道怎么怼。
陈默把手里的气泡水递过去。
“给。”
苏晚接过。
“又是葡萄味。”
“嗯。”
“你是不是只会买这个？”
“不是。”
“那为什么总买？”
陈默看着她。
“因为你喝了会高兴。”
苏晚安静下来。
气泡水罐冰凉。
掌心却有点发烫。
过了很久。
她才小声说。
“我也不是不喜欢你。”
陈默的呼吸停了一瞬。
苏晚立刻抬头。
“你别误会。”
“我的意思是。”
“晚风我不讨厌。”
“陈默。”
“也不讨厌。”
“那你讨厌谁？”
“讨厌你。”
“理由？”
“你骗我。”
“这个我认。”
“你还老笑我。”
“这个我也认。”
“你……”
苏晚卡住。
陈默看着她。
“还有吗？”
“有。”
“什么？”
苏晚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让我很难办。”
“怎么难办？”
“我本来以为。”
“我只是有一个很好的网友。”
“后来又有一个很烦的同学。”
“现在你告诉我。”
“他们是一个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想。”
陈默沉默。
这一次。
他没有接话逗她。
只是很认真地说：
“那你不用现在想明白。”
“我也不逼你答应什么。”
“但我想从今天开始。”
“不只做你网友。”
“也不只做你同学。”
“我想追你。”
“现实里。”
“可以吗？”
夜风吹过。
苏晚手里的空瓶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她看着陈默。
他没有靠得太近。
也没有让她立刻回答。
只是站在那里。
等她。
和两年前一样。
不催。
也不走。
苏晚忽然笑了一下。
“陈默。”
“嗯？”
“你现在才开始追。”
“会不会有点晚？”
陈默眉梢一动。
“晚了？”
“也不是。”
“那是？”
苏晚抬起下巴。
“看你表现。”
陈默笑了。
“行。”
“那从今天开始表现。”
“光说不算。”
“你监督。”
苏晚没再说话。
她低头打开气泡水。
气泡细细地冒上来。
陈默转身往楼梯方向走。
“回去？”
“嗯。”
“我送你。”
苏晚跟上两步。
又忽然停住。
“陈默。”
“怎么？”
她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
又抬头看他。
“你不是说要追我？”
“对。”
“第一步。”
“是不是应该牵手？”
陈默愣了一下。
随后抬起手。
掌心朝上。
“可以吗？”
苏晚看着那只手。
把手放进他掌心。
陈默握得很轻。
没有用力。
却也没有松开。
两个人并肩往楼梯口走。
走到一半。
苏晚忽然开口。
“晚风。”
陈默下意识回头。
“嗯。”
苏晚笑了。
“这次知道回头了？”
陈默也笑。
“以后都回。”
看台上的风还在吹。
远处有人终于唱完了一首歌。
苏晚牵着陈默的手。
忽然觉得。
过去两年里那些隔着屏幕的晚安。
好像终于有了温度。
而她身边这个人。
也终于从聊天框里走出来。
成为了真正的晚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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