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看台顶层到操场出口。
一共一百多级台阶。
苏晚和陈默走得很慢。
准确来说。
是苏晚走得有点慢。
因为陈默还牵着她。
他的手很大。
掌心很热。
握得却并不紧。
像是怕她不习惯。
又像是在等她自己决定要不要松开。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
两个人的手在昏暗的楼梯间里交叠着。
她耳朵又开始发热。
可她表面上还是很平静。
走到一半。
苏晚忽然开口。
“陈默。”
“嗯？”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陈默停下。
“什么？”
“你刚才问我。”
“可不可以牵手。”
“问过。”
“我好像还没回答。”
陈默看了眼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那现在回答？”
苏晚抬头瞪他。
“你还挺会顺杆爬。”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了？”
“刚才。”
陈默很认真。
“你说第一步要牵手。”
“我执行得挺及时。”
苏晚：“……”
她本来想反驳。
可想了半天。
发现这人逻辑还真没问题。
最后只能小声说。
“那你牵就牵。”
“别得意。”
陈默嘴角扬了一下。
“没得意。”
“你笑了。”
“没有。”
“陈默。”
“嗯。”
“你真的很欠。”
“谢谢。”
苏晚抬脚。
很轻地踩了他一下。
陈默没躲。
反而低头看她。
“这样算扯平？”
“什么扯平？”
“我瞒你身份。”
“你踩我。”
“差得远。”
“那怎么办？”
“继续表现。”
“好。”
陈默答得太快。
苏晚愣了一下。
她发现。
这人今晚好像真的不一样。
以前陈默在现实里。
总像隔着一层。
会照顾她。
会看她。
会在她有事时出现。
可又好像随时准备退回“普通同学”的位置。
现在那层东西没了。
他说要追她。
就真的站到她身边。
不躲。
也不装。
这种感觉。
让苏晚有点不习惯。
又有点……高兴。
两个人走出看台。
操场边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苏晚忽然想起一件事。
“陈默。”
“嗯？”
“我们现在算什么？”
陈默脚步慢下来。
“你觉得呢？”
“我问你。”
“我在追你。”
“所以呢？”
“所以你是我正在追的人。”
“不是女朋友？”
“你答应了？”
苏晚被问住。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那就不是。”
“……”
陈默偏头看她。
“苏晚。”
“嗯。”
“我想追你。”
“不是想趁你一时心软。”
“让你立刻答应。”
“你可以慢慢考虑。”
“也可以继续考察。”
“但我不会再装不认识。”
“不会再有话不说。”
苏晚看着他。
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她本来以为。
陈默会顺着她的话说“女朋友”。
会用一句漂亮话把今晚的气氛推得更暧昧。
可他没有。
他只是很认真地告诉她。
不急。
你可以慢慢来。
苏晚忽然觉得。
自己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行。”
她说。
“那就继续考察。”
陈默点头。
“好。”
“考察期多久？”
“看你表现。”
“又是这句？”
“你有意见？”
“没有。”
“那就走。”
“好。”
两个人继续往女生宿舍走。
路过小卖部时。
苏晚突然停下。
陈默也跟着停。
“怎么？”
“我想吃东西。”
“饿了？”
“晚上没吃多少。”
“等着。”
陈默刚要往小卖部里走。
苏晚拉住他。
“不是让你买。”
“那是？”
“你陪我进去。”
陈默看了一眼她拉住自己的手。
“苏同学。”
“干嘛？”
“你现在挺主动。”
苏晚立刻松开。
“那你别去了。”
“去。”
陈默反手把她的手握回来。
“谁说不去？”
小卖部里人不多。
苏晚站在零食架前。
看了半天。
拿了一包薯片。
又拿了一盒饼干。
陈默站在旁边。
“你晚上就吃这个？”
“垫一下。”
“没营养。”
“我又不是你。”
“我怎么了？”
“张口就是低血糖。”
“常温水。”
“葡萄气泡水。”
“你是不是把我当玻璃人？”
陈默沉默两秒。
“没有。”
“那你以后少管一点。”
“行。”
陈默答应得很干脆。
苏晚反而愣了一下。
“就行？”
“你不喜欢我管。”
“我就少管。”
“但是。”
他从零食架最下面拿出一盒牛奶。
放到她怀里。
“你不吃饭。”
“这个得喝。”
苏晚低头看着牛奶。
又看他。
“你这叫少管？”
“这叫建议。”
“我可以不听。”
“但你会喝。”
“你怎么知道？”
“认识久。”
又是这句。
苏晚一下没了脾气。
她把牛奶抱在怀里。
小声说。
“知道了。”
结账的时候。
陈默先扫了码。
苏晚立刻抬头。
“我自己买。”
“追人经费。”
“什么？”
“正在追的人。”
“可以用。”
苏晚耳朵又热起来。
“谁允许你用了？”
“你刚才说考察。”
“我申请一个试用额度。”
“……”
“批不批？”
苏晚抿着唇。
“这次算了。”
陈默笑。
“收到。”
两个人从小卖部出来。
刚走到女生宿舍前面的岔路口。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晚晚？”
苏晚身体一僵。
前面路灯下。
林可可抱着一袋薯片。
站在原地。
旁边还有一个人。
赵航。
赵航手里提着两杯奶茶。
嘴里还叼着吸管。
四个人对视。
空气安静得有点可怕。
最先有反应的是赵航。
他看看苏晚。
又看看陈默。
最后。
视线慢慢落到两个人还没松开的手上。
奶茶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卧槽。”
林可可也看见了。
她的表情从震惊。
变成恍然。
再变成一种“我就知道”的兴奋。
苏晚下意识想松手。
陈默却没有放。
不是握得更紧。
只是很自然地继续牵着。
苏晚侧头看他。
陈默低声说。
“不是要考察？”
“第一天就放手。”
“我分扣得有点快。”
苏晚：“……”
这人怎么什么都能拿来当理由。
赵航终于找回声音。
“不是。”
“你们这是？”
陈默看他。
“散步。”
“散步牵手？”
“防走丢。”
赵航：“？”
林可可直接笑出声。
苏晚脸红得不行。
“赵航。”
“嗯？”
“你话怎么这么多？”
赵航一愣。
“我？”
“我就问了一句。”
“那你现在可以不问了。”
赵航看看苏晚。
又看看陈默。
忽然一脸受伤地捂住胸口。
“老陈。”
“你真的背着兄弟谈了？”
陈默淡淡道。
“没谈。”
赵航松了口气。
“我就说”
“在追。”
赵航：“……”
林可可：“……”
苏晚：“……”
陈默说得太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自己明天要交军训心得。
赵航足足安静五秒。
然后一把抓住林可可的胳膊。
“你听见没？”
“我听见了。”
“老陈开窍了。”
“你小声点。”
“我控制不住。”
“赵航！”
苏晚耳朵彻底红了。
陈默却只是看着她。
眼里带着很浅的笑。
林可可忽然凑到苏晚身边。
压低声音。
“晚晚。”
“挺行啊。”
“谁追谁？”
苏晚面无表情。
“他追我。”
林可可挑眉。
“看出来了。”
“那你牵这么紧？”
苏晚：“……”
她低头。
才发现自己一直没有松手。
甚至刚才赵航喊的时候。
她还下意识回握了一下。
这下是真的没话说了。
陈默很体贴地没有拆穿。
只是对林可可说。
“麻烦你送她上楼。”
林可可立刻点头。
“放心。”
“人肯定送到。”
她说完。
又用只有苏晚能听见的声音补。
“不过具体送到哪。”
“就不保证了。”
苏晚抬手要打她。
林可可已经笑着跑开。
赵航还站在原地。
满脸写着有很多问题。
陈默先开口。
“回去。”
“我”
“明天再问。”
“那你们”
“明天再问。”
“好。”
赵航立刻闭嘴。
陈默终于看向苏晚。
“上去吧。”
苏晚点头。
“嗯。”
“牛奶记得喝。”
“知道。”
“到寝室给我发消息。”
苏晚抬眼。
“发给谁？”
陈默愣了一下。
苏晚忍着笑。
“发给陈默。”
“还是发给晚风？”
这个问题。
一下把陈默问住。
确实。
掉马以后。
他们好像多了两种聊天方式。
现实微信里的陈默。
游戏聊天框里的晚风。
可不管哪一个。
都是他。
陈默看着她。
“都可以。”
“你想叫哪个。”
“我都回。”
苏晚心里一动。
却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那我上去了。”
“好。”
这次。
陈默先松开手。
苏晚转身走出去几步。
又忽然回头。
“陈默。”
“嗯？”
“你今天。”
“表现还行。”
陈默挑眉。
“只有还行？”
“第一天。”
“要求别太高。”
“行。”
陈默笑了。
“明天继续。”
苏晚没再回。
转身跟着林可可进了宿舍楼。
直到看不见陈默。
她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心。
刚才被他握过的地方。
好像还热着。
……
男生宿舍418。
陈默推门进去。
赵航已经坐在椅子上等他。
双手交握。
表情严肃得像辅导员要开班会。
周凯也摘了耳机。
看过来。
陈默脚步一顿。
“你们干嘛？”
赵航清了清嗓子。
“陈默同学。”
“请你就今晚牵手事件。”
“做出合理说明。”
陈默把钥匙放到桌上。
“散步。”
“老陈。”
“我是你兄弟。”
“嗯。”
“你能不能换个理由？”
“防走丢。”
赵航：“……”
周凯很平静。
“该理由与赵航先前提出的质疑存在冲突。”
陈默看他。
“你也来？”
“我只是记录。”
赵航拍桌。
“你是不是喜欢苏晚？”
陈默动作停了一下。
宿舍安静下来。
赵航本来只是想逗他。
没想到陈默真的没立刻否认。
几秒后。
陈默才说。
“我在追。”
赵航的嘴。
一点点张大。
“你认真的？”
“嗯。”
“什么时候开始的？”
陈默想起看台上。
苏晚递过来的手。
“刚开始。”
赵航瞬间站起来。
“卧槽。”
“我兄弟终于“
“你小声点。”
“我控制不住。”
周凯看着陈默。
“建议确定边界。”
“什么边界？”
“追求期与恋爱期。”
陈默靠在桌边。
忽然笑了一下。
“知道。”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
【苏晚：到了。】
陈默刚准备回。
又一条跳出来。
【小鱼干：牛奶喝了。】
紧接着。
【小鱼干：陈风。】
陈默：“……”
赵航凑过来。
“谁啊？”
陈默把手机一收。
“烦人精。”
赵航立刻露出“我懂”的表情。
陈默低头。
打开聊天框。
【晚风：陈风死了。】
【晚风：现在只有陈默。】
女生宿舍。
苏晚看到这句话。
心跳轻轻漏了一拍。
她咬着牛奶吸管。
停了很久。
才回。
【小鱼干：哦。】
【小鱼干：那陈默同学。】
【小鱼干：明天记得继续表现。】
男生宿舍。
陈默看着消息。
嘴角压不住。
【陈默：收到。】
这一次。
他没有用晚风的名字。
而苏晚盯着那两个字。
也终于没再叫他陈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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