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发现了一件很尴尬的事。
昨天晚上。
他花了将近半小时。
陪小鱼干一起吐槽自己。
【小鱼干：你说正常人会突然提醒别人手机响吗？】
【晚风：也许人家比较热心。】
【小鱼干：热心？】
【小鱼干：我手机就在手里。】
【晚风：可能怕你没听到。】
【小鱼干：那他人还怪好的。】
陈默刚想松口气。
下一条。
【小鱼干：可惜脑子不太好。】
“……”
【晚风：也不至于。】
【小鱼干：你今天为什么一直替他说话？】
陈默沉默。
因为再不说两句。
自己快被骂成人类进化残次品了。
【晚风：关爱特殊人群。】
【小鱼干：有道理。】
陈默差点气笑。
所以第二天中午。
一食堂。
陈默决定把这事彻底弄清楚。
虽然从昨晚收到那条消息开始。
答案其实已经八九不离十。
但八九不离十和百分之百终究还是两回事。
“兄弟们。”
赵航端着餐盘坐下。
第一件事不是吃饭。
而是掏手机。
“我昨天研究了一晚上。”
周凯头都没抬。
“什么？”
“咱们班男女比例。”
陈默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大学第一晚就研究这个？”
“这叫提前规划。”
“二十六男。”
“十二女。”
“接近二比一。”
周凯推了一下眼镜。
“样本量太小。”
赵航：“？”
“谈恋爱为什么还需要样本量？”
“你不是在分析男女比例？”
“……”
赵航觉得跟这两个人聊天挺累。
他继续翻班群。
“不过咱们班女生质量还不错。”
“林可可挺活泼。”
“李雨晴也挺好看。”
“苏晚就更不用说了”
陈默头也不抬。
“吃饭。”
赵航声音停住。
慢慢抬头。
“我发现一个问题。”
“说。”
“你每次听见苏晚名字都不太对。”
“哪里不对？”
“昨天班会上你盯人家。”
“下课又提醒人家手机响。”
“今天我刚提她。”
“你又让我吃饭。”
赵航眯起眼睛。
“陈默。”
“你不会”
“不会。”
“我还没问。”
“不管你准备问什么。”
“都不会。”
赵航一脸怀疑。
陈默懒得解释。
手机恰好震动。
【小鱼干：我宣布。】
【小鱼干：大学食堂是人类文明倒退的证明。】
陈默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晚风：又怎么了？】
【小鱼干：番茄炒蛋。】
陈默低头。
自己盘子里正好也有。
【晚风：怎么？】
【小鱼干：它为什么是甜的！！！】
【小鱼干：谁允许它是甜的！！！】
陈默夹了一块。
甜。
他从小就吃甜口。
完全没觉得有问题。
【晚风：甜口挺好。】
对面几乎秒回。
【小鱼干：？】
【小鱼干：异端。】
【晚风：挺好吃。】
【小鱼干：绝交。】
【晚风：好的。】
三秒以后。
【小鱼干：但是我花了十二块。】
陈默忍不住笑。
【晚风：所以？】
【小鱼干：不能浪费。】
【晚风：有骨气就倒。】
【小鱼干：没有。】
赵航看了他半天。
“你跟谁聊天？”
“网友。”
“女的？”
陈默抬头。
“为什么一定是女的？”
赵航想了一会儿。
“男的很难把你聊成这个表情。”
“什么表情？”
“春心荡漾。”
“滚。”
陈默收回目光。
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小鱼干正在吃番茄炒蛋。
如果她真是苏晚。
现在应该也在学校食堂。
他试探着问。
【晚风：在哪吃？】
【小鱼干：食堂。】
【晚风：废话。】
【小鱼干：不然厕所？】
陈默笑。
【晚风：几楼？】
这一次。
对面停了几秒。
【小鱼干：你今天查岗？】
陈默心里一紧。
不能再追得太明显。
【晚风：随便问问。】
【小鱼干：一食堂二楼。】
陈默夹菜的手。
停住了。
他现在。
就在一食堂一楼。
“我上去一趟。”
陈默拿起手机起身。
赵航满脸问号。
“上哪？”
“二楼。”
“干嘛？”
“看看。”
“看什么？”
陈默想了半天。
“菜。”
赵航低头看看他盘子。
“你不是已经买了？”
“提前考察明天。”
周凯评价。
“理由逻辑性较弱。”
“……”
陈默直接走。
一食堂二楼比楼下安静一些。
人依旧不少。
陈默刚上来。
视线就开始四处找。
靠门。
没有。
中间。
没有。
再往里面。
脚步突然慢下来。
靠窗第四张桌。
林可可。
还有苏晚。
今天苏晚穿的是一件浅灰色针织短袖，搭着很普通的牛仔长裤。
长发没有扎马尾。
用一个黑色发夹松松夹在脑后。
剩下的头发垂在肩边。
跟前两天又有一点不一样。
可人还是很好认。
尤其她面前那份番茄炒蛋。
陈默站在不远处。
心里最后那点怀疑又少了一截。
就在这时。
林可可夹了一筷子。
脸一下皱起来。
“好甜。”
苏晚：“嗯。”
“你不觉得难吃？”
“还好。”
“你刚刚明明皱眉了。”
“有吗？”
“有。”
“你看错了。”
陈默：“……”
手机正好震。
【小鱼干：这根本不是番茄炒蛋。】
【晚风：？】
【小鱼干：这是糖炒蛋！！！】
【小鱼干：食堂阿姨跟糖有仇吗！！！】
陈默差点没绷住。
抬头。
苏晚安安静静吃第二口。
林可可：
“不喜欢你还吃？”
苏晚：
“十二块。”
“……”
陈默低头。
【小鱼干：十二块！！！】
【小鱼干：狗东西你知道十二块对一个大学生意味着什么吗！！！】
陈默终于笑了。
这反差。
实在有点离谱。
现实：
“还好。”
网上：
食堂犯罪。
现实：
“十二块。”
网上：
十二块是大学生的命。
陈默突然很想知道。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苏晚。
或者说。
为什么小鱼干会在自己这里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
他回。
【晚风：你现实里是不是话挺少？】
苏晚明显顿了一下。
【小鱼干：？】
【小鱼干：突然问这个？】
【晚风：好奇。】
【小鱼干：还好吧。】
恰好。
林可可在对面说：
“晚晚。”
“嗯？”
“我感觉你一天跟我说的话，还没我十分钟多。”
苏晚抬头。
“有这么夸张？”
“有。”
“……”
手机。
【小鱼干：我现实里其实挺文静的。】
陈默差点笑出声。
还真没骗人。
【晚风：完全看不出来。】
【小鱼干：你什么意思？】
【晚风：字面意思。】
【小鱼干：狗东西。】
陈默靠在柱子边。
忽然觉得这事挺有意思。
认识两年。
第一次发现。
原来小鱼干还有自己从来没见过的一面。
就在这时。
旁边一个男生端着餐盘经过。
可能是被椅子腿绊了一下。
身体猛地一歪。
盘子里的紫菜汤瞬间晃出来。
“卧槽！”
几滴汤直接甩向苏晚那桌。
苏晚反应很快。
身体往后躲。
大部分都落在了桌边。
只有两滴溅在袖口旁边。
男生脸都变了。
“对不起！”
“同学真不好意思。”
苏晚低头看了下。
没脏。
“没关系。”
“真的对不起啊。”
“没事。”
男生赶紧抽纸擦桌子。
林可可皱眉。
“你走慢点啊。”
“抱歉抱歉。”
等人走了。
林可可还在检查她衣服。
“真没弄到？”
“没有。”
“差一点就泼你身上了。”
“没事。”
“你脾气也太好了。”
苏晚低头夹菜。
“本来就没泼到。”
陈默站在远处。
下一秒。
陈默手机开始疯狂震。
一下。
两下。
三下。
四下。
低头。
【小鱼干：啊啊啊啊啊！！！】
【小鱼干：狗东西！！！】
【小鱼干：我刚刚差点被汤泼了！！！】
【小鱼干：就差一点！！！】
【小鱼干：我今天刚穿第二次的新衣服！！！】
【小鱼干：吓死我了！！！】
陈默：“……”
抬头。
苏晚：
“真没事。”
低头。
【小鱼干：我的衣服差点当场阵亡！！！】
抬头。
安安静静喝水。
陈默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这一次。
已经没有必要继续怀疑了。
同一个食堂。
同一层。
同样的番茄炒蛋。
同一个时间。
同一个差点被汤泼到的事件。
如果还能叫巧合。
那世界未免太会开玩笑。
苏晚。
就是小鱼干。
那个陪他玩了两年游戏。
骂了他两年。
高考前一天紧张得睡不着找他聊天。
模拟考考砸以后嘴上说“无所谓”，结果凌晨偷偷哭过一次的女孩。
原来。
就在这里。
距离自己不到二十米。
这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昨天才真正看见这个人。
可他又好像已经认识她很久。
以前的小鱼干只有头像。
聊天框。
还有耳机里的声音。
现在却突然有了具体的样子。
会皱眉。
会偷偷笑。
会在别人面前说“没事”。
转过头却跑到自己这里疯狂吐槽。
陈默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可能不是没有情绪。
只是习惯把情绪留给真正熟的人。
而他。
好像就是那个可以看见这些情绪的人。
手机再次震动。
【小鱼干：人呢？】
【小鱼干：我说话你有没有听！！！】
陈默回神。
看着十几米之外的苏晚。
突然起了点恶趣味。
【晚风：在。】
【小鱼干：那你怎么老突然失踪？】
【晚风：观察人类。】
【小鱼干：？】
【小鱼干：你今天真的有病。】
陈默笑了一下。
手指落在键盘上。
【晚风：你不会就在我旁边吧？】
发送。
十几米外。
苏晚拿筷子的手。
突然停住。
她看着这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
心脏莫名跳了一下。
下意识抬头。
左边。
右边。
人很多。
大部分都是陌生脸。
直到视线扫向靠墙的位置。
她看到了陈默。
昨天那个提醒她手机响的奇怪男生。
他怎么也在二楼？
而且——
刚刚似乎一直在低头看手机。
苏晚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晚风在哪所大学她都不知道。
怎么可能这么巧？
她回。
【小鱼干：少吓人。】
【小鱼干：你在哪个城市我都不知道。】
陈默看到以后笑了。
【晚风：开玩笑。】
【小鱼干：有病。】
【晚风：继续吃你的糖炒蛋。】
【小鱼干：滚！！！】
确认了答案。
陈默也不准备再继续试。
转身往楼梯口走。
刚好撞见赵航端着餐盘上来。
“你还真跑上来了？”
“嗯。”
“菜考察得怎么样？”
“还行。”
赵航狐疑地看着他。
“我总感觉你不是来看菜的。”
“那我来看什么？”
“人。”
陈默面不改色。
“想多了。”
赵航买的居然也是番茄炒蛋。
随手夹了一口。
下一秒。
脸直接扭了。
“卧槽。”
“为什么这么甜？”
陈默正低头看手机。
随口回了一句。
“甜口挺好。”
声音不算大。
可就在几米之外。
刚好端着餐盘准备离开的苏晚。
脚步一下停住。
甜口挺好。
她低下头。
鬼使神差地打开和晚风的聊天记录。
十几分钟前。
清清楚楚。
【晚风：甜口挺好。】
一模一样。
苏晚缓缓抬起头。
看向楼梯口。
陈默正背对着她。
赵航还在抱怨。
“番茄炒蛋当然得咸的。”
陈默：
“个人口味。”
苏晚没有动。
脑海里忽然闪过很多东西。
昨天。
她手机刚响。
陈默突然叫她。
“苏晚。”
“你手机响了。”
今天。
晚风莫名其妙问她现实里话多不多。
刚才又突然发来一句：
【你不会就在我旁边吧？】
她原本都没往其他地方想。
现在却突然觉得。
有些东西好像太巧了。
一个巧合。
正常。
两个。
也正常。
如果是三个呢？
苏晚低头。
重新点开聊天框。
输入：
【晚风。】
发送。
几乎同一瞬间。
楼梯口。
陈默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很自然地拿出来。
低头。
而苏晚的手机。
下一秒也震了。
屏幕亮起。
【晚风：嗯？】
苏晚站在原地。
没再发消息。
只是抬起头。
安静地看着陈默下楼的背影。
半晌。
眼睛轻轻眯了一下。
不会吧？
应该……
没这么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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