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入城门的那一刻，腥风扑面，原本漫天的血雨黄沙瞬间消散。
李三和沈青禾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奢靡至极的府邸之中。
这里没有戈壁的荒凉，反而丝竹悦耳，酒香扑鼻。
庭院深深，回廊曲折，一群身着华服的男男女女正在宴饮。
他们一个个面容俊美，肌肤胜雪，或是风流倜傥，或是倾国倾城。每一个看到的人，恐怕都会忍不住赞叹一句“神仙中人”。
“这是哪里？”沈青禾握紧了刀柄，警惕地打量四周，“刚才还在戈壁，怎么突然到了这种地方？”
“嘘。”李三按住了她的手，脸色凝重，“别被表象骗了。这里是第三重画卷——《众生相》。”
正说着，一名身着红衣的绝色女子端着酒壶，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她步履轻盈，腰肢款摆，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地盯着李三。
“这位公子，面生得很。”女子声音娇媚入骨，“可是迷路了？不如饮一杯奴家的‘醉生梦死’？”
她伸出纤纤玉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李三的脸颊。
沈青禾眉头一皱，正欲拔刀，却被李三拦住。
李三没有看那女子的脸，而是死死盯着她的脖子。
那里，有一道极细极细的红线，像是头发丝一样，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画皮。”李三冷冷吐出两个字。
女子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公子说笑了，奴家这皮囊，可是京城最好的工匠缝制的……”
“不，我说的不是裁缝的皮。”
李三猛地抬起头，眼中金芒爆射，画眼全开。
在他的视野中，眼前这绝美的女子瞬间褪去了光鲜的表象。
那哪里是什么美人？
分明是一具森森白骨！
那层绝美的“皮肤”，就像是一件不合身的衣服，松垮垮地挂在骨架上。而在眼眶深处，两团鬼火正幽幽燃烧。
不仅是她。
李三环顾四周，那些正在弹琴、饮酒、作诗的才子佳人，在这一刻全部露出了真容。
满堂宾客，竟无一人是活人。
全都是披着画皮的枯骨！
“啊——！”
那红衣女鬼见被识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原本娇美的面容瞬间撕裂，露出一张空洞的骷髅大口，猛地向李三咬来。
“动手！”
李三大喝一声，手中判官笔虽无墨，却以此界规则为锋，狠狠点在女鬼的眉心。
“破！”
笔尖触碰到那层画皮，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蜡上。
“滋啦——”
女鬼惨叫一声，那张绝美的脸皮迅速焦黑、卷曲，最终化作一张废纸飘落。剩下的骨架散落在地，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但这只是开始。
随着女鬼倒下，满堂的“宾客”纷纷撕下伪装。
原本优雅的琴师变成了挥舞骨爪的厉鬼，原本风流的书生化作了满口獠牙的怪物。
“留下他……”
“吃了他的心……”
“他的心是热的……”
无数枯骨如潮水般涌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李三，杀不完！”沈青禾刀光如雪，砍断一根根肋骨，但那些枯骨仿佛不知疼痛，断了再接，接了再上。
“不用杀完。”李三背靠沈青禾，额头渗出冷汗，“这一关的破绽不在武力，在‘心’。”
“什么心？”
“画心！”李三目光如电，在混乱的鬼群中快速扫视，“陆炳把这重画卷的核心藏在了某个‘人’身上。只要找到那个有‘心’的，就能破局！”
可是，这满堂枯骨，哪一个才是真的？
它们长得都一模一样，都是俊男美女的皮囊，都是空洞无物的骨架。
“公子……”
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
李三猛地转头。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缩在假山后面，瑟瑟发抖。
他脸上脏兮兮的，满是污泥，与其他光鲜亮丽的“人”格格不入。
小乞丐手里紧紧攥着半个发霉的馒头，惊恐地看着那些发狂的枯骨，又看了看李三。
“救……救命……”
周围的枯骨们似乎并没有攻击这个小乞丐，反而像是刻意避开了他。
李三眼中精光一闪。
“找到了。”
他一把拉住沈青禾，不顾那些枯骨的阻拦，向着小乞丐冲去。
“拦住他们！那是画心！”
一只巨大的枯骨将军挥舞着大刀拦在路中间。
李三不闪不避，左手鲜血淋漓，直接按在刀锋之上，借着那股阻力腾空而起，整个人如大鹏展翅，瞬间跃过了防线，落在了小乞丐面前。
“别怕。”李三看着小乞丐，轻声道，“我是来带你走的。”
小乞丐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满是泪水和恐惧：“大哥哥，他们好可怕……他们都要把皮脱下来给我穿，说这样才好看……”
李三心中一痛。
这就是陆炳的恶趣味。
以绝美画皮为诱，以枯骨人心为食。
“不用穿他们的皮。”
李三伸出手，轻轻擦去小乞丐脸上的污泥。
“你现在的样子，就很真实。”
就在李三的手指触碰到小乞丐脸颊的瞬间，异变突生。
小乞丐的身体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那金光不是灵力，而是一种纯粹的、温暖的“人气”。
“啊——！”
周围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枯骨们，在接触到这金光的瞬间，像是遇到了烈阳的残雪，纷纷发出惨叫，身上的画皮寸寸崩裂，骨架化为齑粉。
整个府邸开始剧烈摇晃，金碧辉煌的墙壁剥落，露出里面黑色的墨底。
小乞丐的身影在金光中逐渐淡去，最终化作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简，落入李三手中。
玉简上刻着两个古篆——《画心》。
“这是……”沈青禾喘着粗气，看着满地狼藉。
“这是陆炳从这世间抽取的最后一丝‘真’。”李三握紧玉简，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微弱跳动，“他把它藏在这里，是为了告诉世人，在这张牙舞爪的世道里，真心是最丑陋、最该被藏起来的东西。”
“但他错了。”
李三抬头，看向虚空。
“真心虽丑，却能破万法。”
轰隆！
第三重画卷彻底崩塌。
脚下的地面碎裂，两人再次坠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而在坠落的过程中，李三感觉到手中的玉简正在缓缓融化，渗入他的掌心。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正在他体内苏醒。
那是比画灵之力更古老、更强大的力量——
众生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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