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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 Immortal Donkey Only Pulls Millstones and Matchmaking

Chapter 4 /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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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My Immortal Donkey Only Pulls Millstones and Matchmak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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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山间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青灰色晨雾。

微弱天光透过厢房破旧的木窗棂,稀稀落落洒进屋内。

白纯躺在干草堆上,睁着眼,呆呆望着头顶黑乎乎布满蛛网的木天花板,脑子里一遍遍回放昨夜发生的怪事。

他猛地坐起身,干草碎屑顺着肩头簌簌往下掉。

该不会,是自己长年累月拉磨,熬得太过疲惫,夜里做了一场黄粱大梦?

白纯心里七上八下,急忙扭头望向破旧木板床。

床上那头灰扑扑的小毛驴四仰八叉躺着,旧棉被早被蹬落在地,四条蹄子大大咧咧摊开,露出圆滚滚的肚皮。驴嘴半张,呼噜打得震天响,嘴角垂着一缕亮晶晶的口水。

不是梦。

白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那股不真实感。他蹑手蹑脚爬起来,归置好散乱稻草,轻手轻脚走出厢房。

灶房内,他熟练引燃柴火烧起一锅热水。做完这些,转身走到院中,习惯性伸手就要握住磨杆,开启日复一日的推磨劳作。

手掌刚搭上冰凉粗糙的磨杆,他猛地缩了回来。

“我都拜师修仙了,还要天天拉磨吗?”白纯小声嘀咕,“师父说好今天传授修行法门。这磨……要不先放一放?”

他站在石磨边来回踌躇。木桶里泡好的半桶黄豆已经发胀,弃之实在可惜。犹豫再三,白纯还是弯腰握住磨杆,一圈一圈推动沉重的石磨。

“吱呀……吱呀……”

老旧石磨缓缓转动,摩擦声响在清晨院落格外清晰。

厢房里酣睡的阿福耳朵轻轻抖了两下,翻了个身,依旧睡得香甜。昨夜一番折腾,对落难仙官消耗不小。

等到半桶黄豆全部磨完,天色彻底大亮,朝阳翻过山头,洒满院落。

白纯擦去满头热汗,把豆浆端进灶房熬煮,正要去叫醒师父,转头便看见阿福晃晃悠悠立在厢房门口。

它一身驴毛睡得乱糟糟,半眯着眼,睡眼惺忪,一副梦游未醒的模样。

“师父!您醒啦!”白纯兴冲冲迎上前,“我烧好了热水,豆浆也煮好了。您先洗漱,我再去热两张杂面饼子。”

阿福张开大嘴,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嘴巴张得几乎塞得下一个南瓜。

“嗯……啊……你小子倒是起得很早。本座夜里不眠不休推演你的根骨,耗损不少心神,方才多睡片刻缓一缓。”

白纯心中一阵感动:“师父辛苦了!那您推演出来什么结果?”

实际上阿福昨夜睡得比谁都沉,半分推演都没做。它歪起驴头,摆出一副洞悉天机的高深姿态。

“本座大致摸清了你的灵根。你确实身负灵根,只是埋藏极深,不主动激发,看上去和普通人毫无差别。你的灵根藏得太深,凡间那些测灵石碑未必能够完整测出你的真实根骨,多半只会给出杂乱异常的反馈,日后若是入宗门,这点你心里要有数。”

白纯又是紧张又是期待:“那我要怎么激发灵根?”

“先吃饭。”阿福迈开四蹄慢悠悠走向灶房,“修行不吃饱,好比拉磨不加劲。难不成你想修炼到一半饿晕在地?”

白纯连忙跟上,端出热好的杂面饼与两大碗豆浆。一人一驴蹲坐在灶房门口,呼噜呼噜吃喝起来。

新鲜磨出来的豆浆醇厚香甜。阿福抿下一口,微微眯起眼睛暗自感慨:这小子手艺着实不错,不比天庭仙侍烹制的仙浆差。

“师父,灵根到底是什么?您跟我讲讲呗。”白纯一边啃饼,一边含糊发问。

经过一夜休养,阿福神魂恢复大半,短时间开口说话负担尚可承受。

“灵根,就是生灵沟通天地灵气的通道。凡人唯有具备灵根,才能够感应、吸纳、驾驭灵气。灵根分为金木水火土五行,另有风雷冰一类异种灵根。灵根种类越多,体质越驳杂;灵根越少,属性越纯粹。本座探查下来,你是金木双灵根,不算罕见。”

白纯似懂非懂:“双灵根……是好还是坏?”

“不好简单下定论。”阿福拿蹄子轻轻敲了敲碗沿,“双灵根纯净度比不上单灵根,却远胜四灵根、五灵根的杂灵根。难处在于金与木天生相克,按常理来说,你修炼途中会麻烦不断。不过你遇上本座,算是天大的机缘。”

白纯眼睛一亮:“师父有化解的办法?”

“自然。”阿福一跃而起,驴脸上浮出得意之色,“本座手中存有一部上古秘典,名叫《磨灭心经》。此功法旷古绝今,修成之后,可吞噬天地万灵之气,磨碎心魔,冲破一切禁制枷锁。和你的金木双灵根相配,堪称天作之合。”

白纯听得热血沸腾:“这么厉害!师父快教我!”

阿福“嗯”了一声,装模作样环顾一圈,压低声音。

“这部秘典非同寻常,万万不可被外人窥见。你先锁好道观大门,再去后院槐树下清理一块平整空地。”

白纯连连点头,一溜烟跑去锁门,在后院清扫出一块干净空地。等他折返回来,看见阿福闭紧双眼,驴脸憋得通红,嘴巴一张一合,像是拼尽全力在使劲。

“师父……您这模样,看着有点像便秘?”

“休得胡言!本座正在取出秘典!”阿福额头青筋隐隐蹦起。

《磨灭心经》寄存于他神魂深处,想要剥离出来,如同从顽石里面挤压清水,格外费力。

白纯不敢再多嘴,蹲在一旁紧张观望。

许久过后,阿福猛地睁开双眼,嘴巴一张,“呸”地吐出一物。

那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玉片,颜色灰白黯淡无光,表面沾着亮晶晶的驴口水,吧嗒一声落在泥土之上,轻轻弹了两下。

白纯低头盯着地上的小玉片,沉默良久。

“师父,这就是您说的上古秘典?”

“别拿这种嫌弃的眼神看它!”阿福老脸一红,用蹄子把玉简拨到白纯面前,“这是玉简!完整记载《磨灭心经》!别看卖相寒酸,当年放在天庭宝库,也是数一数二的珍品!本座费了好大功夫才……咳,才借出来。”

白纯小心翼翼捡起玉片,拿袖子擦干净上面的口水,凑到眼前仔细打量。玉片触手微凉,布满细密的纹路,只是色泽太过暗淡,不仔细观察几乎察觉不到。

“可是师父,上面的字,我一点都看不清。”

阿福走上前,右前蹄轻轻按在白纯手腕。

“闭上眼睛,静下心来。慢慢感受玉简的气息,本座来引导你。”

白纯依言闭上双眼。阿福调动体内残存不多的仙力,缓缓注入玉简。灰白色玉片轻轻震颤,细密纹路亮起微弱白光,如同蛛网缓缓舒展。

一段古老晦涩的口诀,顺着仙力引导,悄无声息流入白纯的识海。

白纯恍惚觉得脑海之中多出一道大门。门后漆黑幽深,看不见任何东西,唯有一股厚重的力量缓缓转动,和他推了十六年的石磨一模一样。一圈,又一圈,沉稳缓慢。

“这就是磨灭心经?”白纯低声问道。

“没错。”阿福的声音难得严肃,“你如今毫无修为,只能从最基础的磨气入门。灵气成功纳入体内,才算正式踏上修仙之路。现在,试着转动脑海里面那一座无形磨盘。”

白纯点头。别的修行法门他一窍不通,推磨却早已经刻进骨子里。他在想象之中握住磨杆,慢慢向下一推。

识海之中那座无形磨盘,真的转动起来。

院子里的空气安静一瞬。紧接着白纯感觉周遭空气变得粘稠,仿佛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裹住全身。胸口微微发闷,呼吸滞涩,无数细碎的东西顺着皮肤,源源不断钻进身体。

“不要慌张。”阿福沉稳开口,“这是天地灵气。你的灵根正在苏醒,循序渐进,不要急于求成。”

白纯咬牙坚持。那层无形的包裹感越来越强,灵气奔流的速度不断加快。耳边响起熟悉的、石磨转动的吱呀声,分不清是幻觉,还是识海磨盘转动的回响。

片刻之后,白纯浑身猛地一松,仿佛什么桎梏“咔哒”一声崩断。一缕微弱气流顺着呼吸流淌,游遍四肢百骸,最终汇聚小腹。那里暖融融鼓胀起来,像揣着一只温热的水囊。

“成了!”阿福蹄子重重一拍地面,难掩兴奋,“气沉丹田!炼气入体!白纯,从这一刻起,你一只脚踏进修仙的门槛!”

白纯睁眼,满脸惊喜:“我感觉到了!肚子里面一团热气!师父,我真的成了?”

阿福得意地扬起尾巴:“那自然。本座出手,岂能失败?不过别高兴太早。现在仅仅是生出气感,连炼气一层都算不上,往后修行路漫长。”

白纯握紧拳头,斗志昂扬:“我一定坚持下去!师父,我们接着修炼!”

阿福却摇了摇头:“贪多嚼不烂。初次引气入体,身体需要缓冲休整。休息之前,我检查一遍你灵气运转有没有偏差。”

他绕着白纯缓步转圈,蹄尖轻点白纯后背、肩头,最后落在头顶。白纯安安静静站着一动不动。

“嗯,气息还算平稳,灵根反馈也还算……”

阿福的话骤然卡住。

蹄尖停留在白纯头顶,神情瞬间古怪。

“师父,怎么了?难道我练岔了?”白纯心头一紧。

阿福没有答话,缓缓收回蹄子,低头看向自己的蹄尖。

蹄尖上粘着好几根乌黑长发。

阿福慢慢抬眼,望向少年的头顶。

白纯心里咯噔一下,抬手往头顶一摸。掌心触到一片光滑冰凉的头皮。

他又摸了一把,光秃的范围好像更大了。

“师……师父……”白纯声音发颤,“我头上,是不是少了点东西?”

阿福张了张嘴,本想好好安慰。可还没等话说出口,白纯眉毛成片成片脱落,如同深秋枯叶,簌簌落在肩头、衣襟、泥土之上。

紧随其后,大把黑发一缕一缕滑落,微风一吹四散飘飞。

短短数息之间,白纯原本浓密的黑发掉得干干净净。一颗光头在晨光底下泛着亮光,眉毛也尽数落尽。整张脸白净光洁,看不见一根毛发。

白纯呆呆摸着光秃秃的脑袋,僵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阿福也彻底愣住。

一人一驴,面对面僵住。庭院安静了几个呼吸。

终于,阿福没能憋住。

“噗——哈哈哈哈!白纯!你的头发!眉毛!哈哈哈哈!你现在活脱脱一个刚出锅的白汤圆!圆滚滚光溜溜的汤圆!”

阿福笑得四蹄发软,直接翻倒在地,四脚朝天乱蹬,笑得驴皮皱成一团,眼泪都笑出来了。

白纯低头看着一地落发,又看着地上笑到打滚的师父,嘴唇微微一瘪,带着哭腔喊道:

“师父!为什么变成这样!这到底是什么邪功!我的头发!我的眉毛啊!”

“哈哈……别急别急!这属于正常现象!”阿福笑得喘不上气,拼命绷起脸维持师尊体面,可视线一落到白纯光溜溜的脸上,笑意又止不住往外冒,“这是肉身排出旧有浊气杂质!毛囊被改造冲击才会脱发!修为稳固之后毛发自然重新长出来!本座绝不骗你!”

白纯拿袖子抹了一把脸,满眼幽怨地望着打滚的毛驴:“多久能长回来?”

阿福渐渐收住笑声,装模作样沉吟片刻,郑重回答。

“因人而异。快则三五天,慢则三五个月。”

白纯眼前一黑,差点直挺挺晕过去。

三五个月!顶着光头、没有眉毛出门,怎么去村里挑水买东西,怎么面对山下村民?

“师父……您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修炼会掉头发?”

“本座哪里清楚!”阿福摊开两只前蹄,一脸无辜,“《磨灭心经》我只读过,从来没有亲自修炼。本座本就是仙官,不需要从头练凡人功法。你算是这套功法落在凡间的第一个传人,出现任何新奇反应,你就多担待一点。”

白纯:“……”

第一个传人。合着自己就是免费试验品。

白纯忽然觉得,昨天认认真真磕下的三个响头,好像磕得草率过头了。

“但是你大可放心!”阿福急忙补救,“脱发恰恰代表功法生效!旧躯被磨碎,才能生出更好的肉身!等毛发重生,头发比从前更加乌黑浓密,眉毛英气逼人!到时候你就是整座青云山最俊朗的修士!”

白纯低头望着地上散落黑发,幽幽开口:“可我现在连眉毛都没有,一笑看着都像是在瞪人。”

阿福刚压下去的笑意再次喷发,好不容易爬起来,又一次笑倒在地。

白纯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灶房取来一只陶碗,蹲下身,一根一根把地上头发捡进碗里。

阿福看着他,笑声慢慢停下。

“你捡头发干什么?”

“留个念想,万一还能长回去。”白纯把装满发丝的陶碗摆在石磨上面,伸手摸了摸光滑的头顶,声音闷闷的,“师父,您会不会画隐身符?至少让别人暂时看不见我光头。”

阿福:“本座掌管姻缘,不精通幻术一道。”

“哦。”

白纯语气平静,带着一丝认命。

阿福心里忽然有点过意不去。少年天没亮就起身生火磨豆做饭,满心欢喜等着修仙,开局直接秃光,还被自己取笑半天。换做旁人,怕是早就崩溃大哭。可白纯只是安安静静蹲在石磨旁边,对着一碗落发出神。

阿福走上前,脑袋轻轻顶了顶白纯肩膀。

“行了别垂头丧气。幻术我不行,别的法子我还有。”

白纯偏过头:“什么办法?”

“我去村口王屠户那里,借一顶帽子。实在不行,借一条厚头巾。把你脑袋包严实,谁都看不出异样。”

白纯眼里透出一点微光:“要是被王屠户发现怎么办?”

阿福咧开嘴,露出一嘴驴牙:“那就给他家闺女牵一桩上好姻缘,当作答谢。”

话音刚落。

仅仅是念头闪过。

神魂深处,尖锐的刺痛骤然炸开!

“嗷——!”

阿福痛呼一声,四蹄一软跪倒在地。

“师父!您又不舒服了?”白纯连忙伸手扶住它。

阿福咬紧牙关,硬生生憋住痛哼,从牙缝挤出四个字:

“没事……噩梦又来了。”

白纯:“……”

晨风穿过道观院落,吹动石磨上盛着头发的陶碗。几缕发丝飘起来,慢悠悠落在阿福驴脸上。

阿福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发丝又吹回白纯怀中。

白纯接住飘回来的头发,沉默片刻,老老实实放回碗里。

“师父。”白纯认真开口,“等我修炼有成,第一件事就是把头发全部长回来。”

阿福点头:“第二件呢?”

白纯稍微思索,眼神无比认真。

“给你剃毛。”

阿福:“???”

看见阿福瞬间惊恐的模样,白纯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露出一口整齐白牙。晨光洒落在光秃秃的头顶,泛起淡淡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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