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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 Immortal Donkey Only Pulls Millstones and Matchmaking

Chapter 6 /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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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My Immortal Donkey Only Pulls Millstones and Matchmak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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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浸透深山,墨色林海连绵起伏,将蜿蜒的山道死死裹挟。

清冷月光劈开层层枝叶,在崎岖乱石路上洒下斑驳碎光。晚风穿林而过,卷起阵阵呼啸声响,混杂着夜兽低鸣、虫豸嘶鸣,荒山野岭的萧瑟凶险,扑面而来。

白纯脊背挺直,脚步沉稳,一步未歇。

肩头负重沉甸甸的,阿福整匹毛驴的重量尽数压在他背上。换作半个月前,这般负重赶夜路,不出半里地他便会腿软踉跄、大汗淋漓。但如今褪去凡躯、踏入Lv1磨骨境界,磨灭心经日夜淬炼筋骨,他的肉身早已远超寻常凡人。

酸胀疲惫依旧存在,却不再是难以承受的重担,反而随着他匀速吐纳、运转功法,每一次迈步、每一次承压,都在默默打磨骨骼血肉。

这便是磨灭心经的霸道之处——众生避苦,此道寻苦,磨难皆为资粮。

白纯眼底沉静,没有半分焦躁怨怼。十六年道观苦熬,日日推磨劳作,早已磨出他远超同龄人的隐忍坚韧。他从不贪捷径、不慕空谈,只认准一件事:稳步前行,踏实变强。

趴在肩头的阿福,驴眼半眯,看似慵懒休憩,实则神魂始终悬着。

方才那一闪而过的姻缘丝线触感,并未彻底消散。

作为执掌三界姻缘三千年的老牌仙官,红线、情丝、羁绊脉络,是刻在他神魂最深处的本能。哪怕跌落凡尘、修为尽废、被天道枷锁层层封印,只要周遭出现一丝姻缘异动,他的感知便会本能捕捉。

远处山林里,丝丝缕缕、或明或暗的彩色丝线交错缠绕,杂乱又鲜活。有凡人的浅缘,有妖兽的孽缘,细碎繁杂,随处可见。

阿福两只驴耳时不时轻轻抖动,心底的瘾头被勾得七上八下。

他死死按住躁动的心神。

不能碰。

绝对不能碰!

前几次的天道反噬还历历在目,头痛抽搐、神魂刺痛的滋味刻骨铭心。天帝禁令如悬顶利刃,但凡敢私动红线,必遭天罚,以他如今这头凡驴的孱弱神魂,根本扛不住重罚。

“专心赶路,别分心。”

白纯清淡的低声响起,他敏锐察觉到背后毛驴的躁动。这头爱吹牛、爱折腾的仙驴,平静从来都是暂时的。

阿福立刻收敛心神,端起师尊架子,驴头一扬,故作高深:“本座只是观览山川灵气,体察天地道韵,你一介凡修,自然不懂其中玄妙。记住,修仙之路,眼界远比蛮力重要。”

白纯唇角微动,不置可否。

他早已摸清阿福的性子:满嘴大道玄机,满身凡间翻车。听听便可,从不全盘轻信。

一人一驴,继续穿梭在漆黑山林之间。月轮缓缓西移,夜色愈发深沉,山道愈发荒僻,连零星的鸟兽声响都渐渐稀少,只剩风声贯耳,死寂得让人心里发沉。

约莫夜半时分,前方山道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粗暴呵斥与器物碰撞的脆响,夹杂着孩童压抑的啜泣声。

人声!

荒山野岭深夜有人,绝非善类。

白纯脚步瞬间放缓,呼吸悄然放轻,指尖微微攥紧,下意识侧身隐入道旁树影之中,眸光沉静地望向前方。

没有惊慌失措,没有手足无措,只有极致的冷静观察——这是底层孤苦少年在无数艰难岁月里,练出的本能。

阿福也瞬间收敛了散漫姿态,驴眼微凝,透过树影朝前望去。

山道空地上,三个手持钢刀的山匪,面色凶悍、衣衫脏乱,腰间挂着打劫得来的零碎物件,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而他们身前,跪着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小男孩。

看着不过七八岁模样,浑身满是尘土擦伤,单薄的身子瑟瑟发抖,死死护着怀里半块干硬的黑面饼,小脸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牙不敢哭出声,只溢出细碎的呜咽。

“小崽子,不识好歹!老子们搜遍整座山,就找到你这点吃食?赶紧拿出来,不然一刀劈了你!”

为首的刀疤脸匪人抬脚狠狠一踹,小男孩单薄的身子瞬间滚倒在地,怀里的面饼也脱手飞出,被匪人一把夺过。

另外两个山匪嗤笑出声,言语粗鄙不堪。

“孤身一个小娃娃,爹娘估计早就喂野兽了,杀了也没人管!”

“搜搜身上,说不定藏了银两!”

冰冷的刀刃逼近孩童脖颈,寒意刺骨。

小男孩吓得浑身僵硬,却依旧死死咬着唇,眼底是绝境里的倔强,没有求饶,只有无声的恐惧与执拗。

树影后的白纯,眸光微沉。

他太懂这种感觉了。

无依无靠、孤身一人、身处绝境,只能任由旁人欺凌,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十六年孤苦,他无数次熬过这般无人救赎的狼狈与绝望。

恻隐之心,一瞬翻涌。

但他没有冲动莽撞冲出去。

他修为尚浅,仅得气感、磨骨初成,尚未踏入炼气一层,对面三个持刀悍匪凶性十足,贸然出手绝非明智之举。

隐忍观察,伺机而动,这是他的分寸。

“三个凡夫俗子,戾气缠身,作恶多端,已是罪孽加身。”

阿福低声嘀咕,仙官眼界一眼看透根底,随即驴眼一转,又开始习惯性画饼:“本座观这孩童命格,孤苦伶仃、命途多舛,本是夭折薄命。不过遇上你,便是他的机缘。今日你若出手相助,积下善缘,磨灭心经最是承载善心,日后修行心魔大减,裨益无穷。”

白纯淡淡应声:“我知道。”

不等阿福再多嘴忽悠画饼,场中局势骤变。

刀疤脸匪人玩心大起,嫌小男孩太过沉默无趣,提着钢刀步步逼近,刀尖直指孩童眉心,狞笑道:“不哭不闹?挺硬气!老子今天便看看,你的骨头硬,还是老子的刀硬!”

刀锋寒光刺眼,杀机直白凛冽。

就在这时,阿福的神魂猛地又是一颤。

丝丝缕缕淡白色的纤细丝线,从那跪地小男孩身上缓缓飘起,遥遥延伸向山林深处,微弱、单薄,却异常清晰。

是姻缘浅线。

极淡、极浅的幼年尘缘,稚嫩微弱,几乎随时会断裂。

可落在阿福眼里,却如同暗夜星火,刺眼至极。

三千年仙官的手痒执念,瞬间压过了天道恐惧。

他这辈子,管过至尊帝缘、仙门道侣、凡人白首,唯独最见不得稚子薄缘、善缘夭折。这小孩本性纯善、从未作恶,却生来孤苦、命途坎坷,本该留存的一点尘世善缘,眼看就要彻底断绝。

一念恻隐,加上根深蒂固的职业执念,瞬间冲昏了驴头。

就动一点点。

就微调半分,保住这孩子唯一的善缘,不牵宿命、不改大局,天道应该……察觉不到吧?

侥幸心理一旦滋生,便再也压不住。

阿福心神微动,残存的一丝微弱仙力悄然涌动,神魂下意识触碰那根濒临断裂的白色细线,指尖(驴神魂意念)轻轻一勾、一牵、一稳。

动作极轻、极缓,小心翼翼,只续上丝线分毫,未曾改动半分宿命轨迹。

可下一秒——

嗡!

无形无质的天道禁制,瞬间在阿福神魂深处轰然炸响!

没有预兆,没有缓冲,极致的刺痛瞬间贯穿神魂四肢百骸。

之前所有的反噬、抽搐、头痛,都只是轻微惩戒,而这次私动红线、触碰天道规则,惩罚烈度直接越级!

“唔!”

阿福浑身猛地一僵,四条驴腿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脑袋一阵阵天旋地转,神魂像是被无数钢针穿刺、烈火灼烧,剧痛刺骨,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他瞬间蔫了,刚才的仙官架子、高深姿态、画饼底气,碎得一干二净。

怎么这么疼?!

他只是续了半根破红线!只是做了件善事!

天道不讲道理!

白纯瞬间察觉到背后毛驴的异常。

方才还喋喋不休的阿福,骤然死寂,身子僵硬颤抖,连呼吸都变得微弱急促,像是承受着极致的痛苦。

“又出事了?”白纯低声皱眉。

他已经摸清规律:这头驴,只要突然沉默僵硬,必定是偷偷作死挨罚了。

他没有慌乱,没有追问,趁着山匪注意力全在孩童身上,稳稳压低身形,脚下发力,瞬间从树影中窜出。

Lv1磨骨的肉身力量尽数爆发,身形迅捷如风,没有花哨招式,只有长年累月劳作打磨出的扎实爆发力。

三个山匪只顾欺凌孩童,压根没料到荒山野岭还有旁人。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白纯已然近身。

抬手、沉肘、发力!

砰!

一声闷响,精准撞在为首刀疤脸的胸口。

磨骨锻体的蛮力远超常人,刀疤脸猝不及防,整个人直接被撞得踉跄后退,手中钢刀脱手飞出,重重砸在山石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剩余两个匪人脸色骤变,厉声呵斥,提刀便朝白纯劈来。

白纯心神沉稳,不慌不避。

他不懂修仙术法,却懂最实在的借力卸力。推磨十六年,他最擅长的,就是掌控力道、稳住重心。

侧身、闪避、扣腕、顶肩。

一连串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冗余。

凭借远超凡人的肉身强度与极致的沉稳心性,硬生生近身缠斗,以凡躯碾压凡匪。短短数息,两声痛呼响起,两个山匪纷纷被放倒在地,手腕脱力,再也握不住兵刃。

全程干脆利落,没有夸张特效,只有实打实的肉身碾压爽感。

三个凶神恶煞的山匪,顷刻间尽数倒地哀嚎,再无作恶之力。

白纯没有伤人性命。

他心性善良、分寸有度,只制服、不嗜杀,恩怨分明,守得住本心底线。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黑面饼,轻轻拍掉尘土,递到早已看呆的小男孩面前。

“拿着。”

小男孩怔怔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光头、眼神干净、身形挺拔的少年,眼里的恐惧渐渐褪去,换上满满的茫然与感激,小手颤抖着接过面饼,小声哽咽:“谢、谢谢哥哥……”

白纯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他从不求回报,只是见不得绝境里的无助与悲凉。

“大、大哥哥,我叫石头,我爹娘进山采药,再也没有回来……我、我找不到家了。”小男孩攥着面饼,小声呢喃,眼底满是茫然无助。

石头。

白纯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心底微动。乱世孤童,皆是浮萍,与当年的自己何其相似。

他正欲开口询问,肩头的阿福,终于缓过一丝气,虚弱地喘着粗气,驴脑袋耷拉在他肩头,浑身酸软无力,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疼!

太疼了!

神魂像是碎了又被强行拼合,余痛连绵不绝,一阵阵反复翻涌。

阿福心里又委屈又憋屈,满心愤懑无处发泄。

他做善事、续善缘、不改天命、不逆天道,半点私心没有!凭什么罚得这么重?!

这一刻,三千年仙官的职业自信,彻底被天道摁在地上摩擦。

白纯察觉到肩头毛驴的虚弱,眸光淡淡下移:“又手痒了?”

语气平静,没有责备,却句句戳中要害。

阿福耳朵一蔫,彻底不敢嘴硬吹牛了,只剩满心委屈,小声哼哼:“本座……只是行善……天道不公……”

看着这头又怂又倔、屡罚屡犯的蠢驴,白纯心底掠过一丝无奈,却也早已习惯。

收拾好情绪,他看向身前的小石头,轻声道:“深夜山林危险,先跟我们一起赶路,天亮再寻去处。”

石头用力点头,紧紧跟在白纯身侧,小小的身影,终于有了一丝安稳的依靠。

夜风再次吹过山林,吹散了方才的戾气与血腥。

危机落幕,山野重归寂静。

白纯重新站直身子,背着虚弱蔫掉的阿福,带着小石头,继续朝着东南方向的青云宗前行。

磨骨肉身在方才的缠斗中再度淬炼,经脉舒展、筋骨充盈,Lv1磨骨的修为悄然精进半分,体魄耐力、肉身韧性愈发强横。

可无人知晓,此刻阿福沉寂的神魂深处,那道天道禁令的烙印愈发清晰、愈发灼热。

越罚越痒,越禁越念。

他心底那份贯穿三千年的红线执念,非但没有被惩戒磨灭,反而在极致的疼痛与憋屈中,愈发躁动。

遥遥望向青云宗的方向,隔着重重群山,他的神魂已然隐约捕捉到,一缕极温柔、极干净、独一无二的青涩红线,正静静蛰伏在宗门之中。

那缕丝线,干净纯粹,不染尘埃。

是一段天生良缘。

也是他下一次,明知故犯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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