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睁开眼。缓了一会，视线才慢慢聚焦。
入眼是一座宽敞的大厅。地上铺着青石板，八根粗壮的红木柱子顶着极高的穹顶。周围站着一圈穿宽袖长袍的人，年纪都不小，胡子留得一个比一个长。
最前方站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两只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都快掐进手心肉里。
空气里飘着一股檀香味，混着几分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一行幽蓝色的半透明小字贴着林北的视网膜弹了出来，还伴随着机械音。
【诸天反派扮演系统绑定成功。】
【当前位面：《斗碎星河》。】
【宿主当前身份：上界天骄，慕容世家大少爷，慕容林北。】
【剧情节点：天元城退婚现场。】
【任务发布：在退婚现场狠狠羞辱气运之子叶凡，践踏他的尊严，打压他的傲骨。】
【失败惩罚：形神俱灭。】
【人物关系：宿主幼妹与叶家叶凡自幼定亲。如今叶凡修为尽废，慕容家召他上门，由宿主出面退婚。】
林北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你大爷的，这是把我拉哪来了。
指尖碰到了一根玉簪。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金线绣边的玄色锦袍，袖口缀着不知名的妖兽内丹，闪着温润的光。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站在大厅中央的灰袍少年突然扯着嗓子吼了一句。声音挺大，震得大厅悬着的八角宫灯晃了两下。
那少年红着眼眶，死死盯着林北，牙咬得咯咯作响。
“林北！你不过是仗着慕容家的背景！今日你慕容家嫌我落魄，撕我婚约、辱我叶凡，来日我定要踏平你慕容家大门！”
周围那些留着长胡子的长老们立马炸了锅。
“放肆！”
“区区一个废物，敢对林少主这么说话？”
“叶家真是不知好歹！”
林北没理会周围的嘈杂。他垂下眼皮，看着视线边缘那行幽蓝色的字。
【系统提示：请宿主立刻执行任务。建议台词：‘就凭你这个废物也配和我谈以后？我现在就废了你的气海！’】
林北没说话，右手习惯性地摸向口袋，想找眼镜推一推，却摸到了腰间一个冰凉的硬物。一个小巧的丝绒袋子。
储物袋。
林北的脑回路在这一刻转得飞快。系统要他羞辱对方。肉体上的打击太低级，这叫网文里的无脑反派。真正的反派，要从根源上摧毁对方的认知。
他向前走了一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全聚在他身上。
叶凡仰起头，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一头准备搏命的小狼犊子。
林北伸手解下腰间的储物袋，指尖在袋口轻轻一抹。
一团白光闪过。
“砰”的一声闷响。
一摞厚厚的书册砸在两人中间的紫檀木长桌上。足足有半米高，封面全是红白相间的刺眼颜色。
叶凡愣住了。满腔的怒火卡在嗓子眼，硬生生憋得脸颊通红。
那些长老也伸长了脖子，互相交换着疑惑的眼神。
“林少主这是……拿出了什么绝世功法？”一个长老压低声音嘀咕。
林北慢条斯理地从书堆最上面抽出一本。封面上赫然印着几个大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理科数学》。
他翻开书页，纸张哗啦啦作响。
大厅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窗户纸的声音。
“叶凡是吧。”林北视线停在书页上，头也没抬，“你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意思是三十年后你能翻盘，对吧？”
叶凡警惕地后退半步，拳头攥得更紧了。“怎么？你怕了？”
林北轻笑了一声。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实验小白鼠的平静。
他曲起食指，敲了敲书本，发出“笃笃”的声音。
“既然你对未来这么有信心，那你先把这道题解了。”
林北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地念了起来。
“已知函数f(x)=ex−ax(a∈R)。”
“第一小问，若f(x)在R上单调递增，求a的取值范围。”
叶凡呆在了原地。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唇半张着。
周围的长老们更是一头雾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什么单调？什么滴水？”
“这个法克叉是什么高深的法诀？”
“难道是上界的某种神秘咒语？”
系统面板开始疯狂闪烁黄光。
【警告！宿主行为偏离传统反派路径！请立刻切换物理打脸模式！】
林北在脑子里回了一句：“闭嘴，我在执行精神羞辱。你不懂教育的残酷。”
他抬起头，直视叶凡的眼睛。那目光没有任何杀意，却透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理智。
“连第一小问都听不懂？”林北翻了一页，“行，我们跳过基础题。直接看第二小问。若方程f(x)=0有两个不相等的实数根，求a的取值范围，并证明x1+x2>2。”
叶凡的呼吸开始急促。他感觉到一种未知的恐惧正在蔓延。那种恐惧不是面对强者时的畏惧，而是一种面对完全无法理解之物的茫然。
“林北！你休要故弄玄虚！”叶凡扯着嗓子大吼，“有种拔剑！我们手底下见真章！”
林北合上书，把《五三》扔回桌上。
“拔剑？”林北理了理袖口，“叶凡，你是不是觉得修仙就是打打杀杀？抢个天材地宝，越级挑战一下，然后就能天下无敌了？”
叶凡被问住了。修仙不就是这样吗？
林北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你连最基本的导数都不会求，连极值点都找不到，你怎么去推演天地法则的运行轨迹？你怎么计算灵气衰减的边际成本？”
林北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压迫感迎面扑去。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大道运转，就是最严密的数学模型。你现在告诉我，你连这道导数题都解不出，你拿什么去证道？拿你那句空洞的‘莫欺少年穷’吗？”
叶凡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后背撞上了冰凉的柱子。
那些长老们面面相觑。有人开始偷偷在袖子里掐算那个什么“法克叉”，憋得满脸通红。
“我……我……”叶凡结巴了。他的脑子一片混乱，以往那种一往无前的锐气，在这几句完全听不懂的话面前，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系统面板的黄光变成了刺眼的红光。
【严重警告！气运之子道心出现裂痕！该行为不符合修仙位面底层逻辑！请立刻停止降维打击！】
林北无视了系统的警告。他在桌上的那堆书里又扒拉了两下，抽出几本砸在叶凡脚边。
《黄冈密卷》、《名校模拟题集》、《高中物理必修二》。
书本砸在地上，扬起一阵细微的灰尘。
“你连基础教育都没完成，就敢出来大放厥词。”林北指着地上的书，“带回去做。做不完这些，你这辈子都只能是个靠运气捡漏的文盲散修。三十年后？三十年后你连去上界看大门都没资格，因为你连进门考核的灵力波形图都画不出来。”
叶凡低头看着脚边的书册。那些方块字他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像是一张张催命的符咒。
大厅里死寂一片。
没有人拔剑，没有人动手，但退婚现场的气氛已经被一种诡异的压迫感彻底接管。
林北站直身子，弹了弹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做不出题，就别跟我谈尊严。”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