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慌！别慌！“
吴天一扶着谢小妹，让她贴着墙根坐下。她抖得像筛糠，嘴唇青紫，喘气一声比一声浅。
“我…… 我是不是要死了？“ 她抓着他的袖子，指甲都掐进去了。
“死不了。“ 吴天一蹲下来，手伸进药箱，“你听我说，借命这事儿，讲究个灯在人不在。灯离你远，它就借得慢。你现在离死，还差着几十里地呢。“
谢小妹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只顾着抖。
吴天一从药箱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撮黑褐色的粉末，用指尖蘸了，往她眉心一点。
“哎哟 ——“ 谢小妹一哆嗦，“什么东西？“
“雄黄，艾草，朱砂。“ 吴天一又蘸了一点，点在她人中，“再加点我爷爷留下的符灰。你先别管是什么，管用就行。“
“点这儿…… 能管什么用？“
“镇你的命火。“ 吴天一手上不停，“你命火快灭了，不先续上，等会儿烧灯你都没力气看。“
粉末点在眉心、人中、两个虎口，一股辛辣的药味散开来。
谢小妹吸了吸鼻子，打了个喷嚏，倒是没刚才那么抖了。
“这…… 这就管用了？“ 她不信。
“管用三炷香。“ 吴天一从兜里摸出一枚铜钱、一根红线，三两下把红线绕在铜钱上，塞进她手心，“攥紧了，别松。“
“这是干啥？“
“铜钱镇命，红线断线。“ 吴天一拍了拍手站起来，“你身上有条线，从那头牵到你身上，天天从你身上偷命。这条红线一绕，那头就借不动你了。“
“真的假的？“ 谢小妹半信半疑，把手心里的铜钱攥得死紧，“那我是不是好了？“
“好什么好。“ 吴天一没好气，“三炷香的功夫。过了这阵，线自己会接回去。“
“那怎么办？“
“怎么办？烧灯。“ 吴天一说，“你带我回去，把那盏灯找出来，点了。灯一灭，线就断了，你就活了。“
“烧了就行？“
“烧了就行。“
“那…… 那我借走的命呢？“ 谢小妹小声问，“还能要回来吗？“
吴天一看了她一眼：“要回来？你以为那是钱，还能讨价还价？借走的命就是借走的命，要回来，你得先找到那个借你命的人。“
谢小妹的脸色又白了。
“行了，先别想那么远。“ 吴天一拉她起来，“能活下来再说。走，你家在哪儿？“
“城南，静水苑。“
“多远？“
“开车二十分钟。“
“打车。“ 吴天一背起药箱，“你路上给我讲讲，你那个未婚夫，江临，是个什么样的人。“
谢小妹扶着墙站起来，攥着铜钱，像攥着最后一根稻草：“你怀疑他？“
“我谁都不怀疑。“ 吴天一说，“我就是想多听听。灯是他送的，他总得沾点边吧？“
“他……“ 谢小妹想了想，“他对我挺好的。我们认识两年了，他做药材生意，忙，但逢年过节都记得。上次我生日，他专门从外地赶回来。“
“那他送你灯，是为什么？“
“他说…… 他说那盏灯是他收来的，觉得好看，配我。“ 谢小妹声音越来越低，“他说他第一眼看到那盏灯，就想到了我。“
吴天一：“……“
“怎么了？“
“没什么。“ 吴天一推开堂口的门，“就是觉得，你未婚夫这人，眼光挺独特的。送女朋友什么不好，送盏灯。“
谢小妹愣住，眼圈慢慢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说了句：“吴掌柜，你说，他是不是…… 不知道那是盏什么灯？“
“我不知道。“ 吴天一说，“所以才要去看。“
馒头从后头追出来，手里拎着个饭盒：“掌柜的，你饭还没吃呢！“
“不吃了。“ 吴天一没回头，“你看好铺子。“
“那你啥时候回来？“
“不知道。“ 吴天一想了想，“要是有人来问堂口的事 ——“
“我知道我知道，“ 馒头抢话，“你就说你出门收药去了，三天后回来！“
“…… 学得挺快。“
“那是！“ 馒头挺起胸膛，“我馒头也不是白吃你三年饭的。“
吴天一难得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带着谢小妹走了。
夕阳把老街的影子拉得老长。
街对面的杂货铺门口，一个戴草帽的人影，正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手里的烟，半天没点着。
那人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堂主出来了。“ 他说，“带了个女的，往城南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 他还是把堂口开起来了。跟上去，别惊动他。“
“那个女的呢？“
“女的不用管。她活不了几天了。“
“那堂主……“
“老堂主留下的东西，不能让他先找到。“
电话挂了。
戴草帽的人把烟别到耳朵上，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借命灯的事，了了。谢小妹活下来了，江临跑了。吴天一守着堂口，等着下一个病人上门。
这天下午，馒头从乡下回来了。
人还没进堂口，声音先进来了：“掌柜的！掌柜的！我回来了！“
吴天一在柜台后面清点药柜，头也不抬：“药呢？“
“在这儿呢。“ 馒头把一个蛇皮袋往地上一放，“坟头草，陈年井泥，还有你要的槐花，都齐了。“
“嗯。“
“掌柜的，“ 馒头凑过来，神神秘秘压低声音，“我跟你讲，我这次在乡下，吃了一顿大席！“
“大席？“ 吴天一抬眼。
“白事席！“ 馒头眉飞色舞，“那家老头没了，办得可热闹，流水席摆了三天。主家非要拉我坐下，说赶上了就是缘分，不吃不给面子。“
“…… 你去了？“
“那能不去吗？“ 馒头理直气壮，“猪头肉，烧鸡，还有一大盆扣肉！不吃白不吃！“
吴天一没说话，多看了他两眼。
馒头没注意到，还在那儿比划：“你是没见着那席面，比我过年吃得都好。他们还给我倒了酒 —— 嘿，那酒可香了，我从来没喝过那么香的酒。“
“什么酒？“
“不知道，黄澄澄的，稠得跟油似的。“ 馒头咂咂嘴，“我就喝了两碗，主家还劝，说这酒是他家老爷子生前存的，埋了十几年，就等出殡这天开坛。“
吴天一的眼神变了一下。
“埋了十几年的酒，出殡这天开坛。“ 他重复了一遍，“你喝了？“
“喝了啊。“ 馒头说，“不喝白不喝。“
“…… 你喝的那酒，摆在哪儿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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