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河到了。
这河跟之前过的河完全不一样,水面宽得望不到边,水是浑黄色的,翻着大泡泡,浪头一个接一个拍在岸上,跟打雷似的。唐僧勒住骨马,没往前走。这河邪门,连骨马都不敢下蹄子,蹄子刚沾到水边,就"咔嗒咔嗒"往后缩。
鄂沉停下了。
他站在岸边,黄眼珠子盯着翻滚的河水,一动不动。身上的青苔好像都干了一层,九节流星锤的链子"哗啦"响了一声,又安静了。
"老三?"孙悟空走过来,拍了拍鄂沉的肩膀,"发什么呆?这河能过去不?"
鄂沉没回头,嗓子闷闷的:"这是弱水。鹅毛浮不起,芦花定底沉。当年,这是俺看的地方。"
"你的地盘?"乌能扛着大刀凑过来,门板大刀往肩膀上一搁,"那猴哥说你鄂爷爷的地盘,还真没说错。"
猪妖耷拉着耳朵在后面接话:"老板,这河过不去啊,俺这体重下去,怕是直接沉到阎王殿了。"
唐僧翻身下马,把缰绳往猪妖怀里一扔:"悟净,说说。"
鄂沉终于转过头。他那张鳄鱼脸平时没什么表情,这会儿嘴角往下撇,露出一排交错的大牙。
"五百年前,俺不是鳄鱼。"
他蹲下身,拿流星锤的锤头拨了拨岸边的沙子,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俺是天庭的镇水神兽,奉旨镇守流沙河。这底下压着一万八千斤的弱水煞,要是放出来,两岸八百里全得淹成汪洋。"
孙悟空蹲到他旁边,爪子拄着膝盖:"后来呢?"
"后来,上面换了旨意。"鄂沉的声音更低了,"说要开一条取经路,流沙河得留着,不能太安稳。他们让俺撤了镇水法器,故意让水煞往上翻。"
"操。"孙悟空骂了一句。
"俺不干。"鄂沉站起来,锤头往地上一顿,"这河两岸住着十几万人,撤了法器,水一涨全得死。俺去找天河元帅说理,结果——"
"结果被人反咬一口?"乌能啃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摸来的骨头,含糊地问。
鄂沉没说话,扯开自己领口的青苔,露出脖子侧面一道暗红色的烙印——是个"囚"字。
"天庭说俺渎职,把俺打落凡间,剥了神骨,化成了这副鳄鱼模样。"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青皮,"这流星锤,是俺当年神骨炼的。九节,一节不多,一节不少,全是俺的骨头。"
孙悟空盯着那个烙印,火眼金睛里红光一闪。
"哪个王八蛋干的?"
"天河元帅,姓敖。"鄂沉黄眼珠子里的光冷得像冰,"就是那帮西海龙族的人。当年那头被你撕了皮的白骨龙,是他家三哥。这流沙河的水煞,是他们家管着的。"
"又是龙王?"孙悟空咧嘴,獠牙磨得咯咯响,"老子还没找他算账呢,他倒先给老子徒弟下了黑手。"
唐僧走过来,锡杖往地上一戳:"悟净,旧账该清了。"
话音刚落,河面"轰"地炸了。
一道水柱冲天而起,水柱里裹着个穿银甲的将军,手里拿着一杆三叉戟,胯下骑着个磨盘大的王八精。那将军长得尖嘴猴腮,下巴上几根黄毛,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鄂沉!你这叛兽还敢回来!"
鄂沉抬头,黄眼珠子一缩:"敖顺?你不在西海待着,跑这儿来干什么?"
"奉我父王之命,取你性命!"那银甲将军——西海龙王第四子敖顺,三叉戟一指,"你当年知道的太多了,留你不得!"
"又是西海龙王?"孙悟空站起来,破空爪的青色风刃在指尖转了一圈,"老子的风刃正好缺个试刀的!"
"猴哥,这王八骑的王八归俺!"乌能扛着大刀就冲上去了。
"嗷——!"猪妖吓得躲到唐僧背后,"老板,俺、俺给你们看马!"
鄂沉把流星锤的链子缠在手臂上,一步一步往水边走。水没过他的脚踝,自动分开,像是怕他。
"敖顺,当年你爹撤法器害百姓,栽赃给俺。今天,俺就拿你的血,洗俺这五百年的冤!"
"放屁!给我死!"
敖顺三叉戟一挥,三道水箭直取鄂沉咽喉。
鄂沉不躲,流星锤抡圆了砸过去。"咚"的一声闷响,水箭被锤头直接砸散,锤头带着九节铁链,像条黑蛇似的缠上了三叉戟的杆。
"给我断!"
鄂沉双臂一较劲,三叉戟"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敖顺吓得魂飞魄散,骑着王八就要往水里钻。
孙悟空一步跨出,破空爪的青色风刃"嗤"地划过去,直接把那王八精的壳劈成两半。
"往哪跑?"
他一把抓住敖顺的银甲后领,像拎小鸡似的拎出水面。
"说,天庭让你们西海在流沙河干什么?"
敖顺拼命挣扎:"你、你敢杀我?我爹是西海龙王!"
"老子杀的就是龙王的人!"
孙悟空手上用力,"刺啦"一声,把敖顺的银甲撕下来半边,露出胸口一块鳞片——上面刻着和枯骨洞、云栈洞一样的八卦炉标记。
"又是太上老君的狗屁印记。"孙悟空冷笑,把敖顺往地上一摔,"老三,这小子交给你。"
鄂沉走过去,黄眼珠子盯着敖顺,慢慢举起流星锤。
"悟净。"唐僧开口了。
鄂沉的锤头停在半空。
"留口气,让他回去带个话。"唐僧拨着佛珠,语气平淡,"告诉西海龙王,下一站,灵山会找他算总账。"
鄂沉沉默了三秒,锤头收了回来。
"滚。"
敖顺连滚带爬地跳进河里,带着断戟和王八残骸,狼狈逃窜。
流沙河的水还在翻滚,但鄂沉站在岸边,背挺得笔直。五百年的冤屈,今天总算吐出了一口气。
孙悟空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三,走。等老子打上灵山,连你那神骨都给你抢回来。"
鄂沉"嗯"了一声,把流星锤背回身上,链子缠紧了。
唐僧翻身上马:"过河。"
鄂沉走到河边,深吸一口气,突然趴下身——整个身体开始膨胀,鳄鱼精的本体显现出来,三丈长的鳄鱼身,青黑色的鳞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上来。"鄂沉沉声说。
孙悟空一脚踩在鄂沉背上:"行啊老三,头一回骑你!"
乌能扛着大刀跳上来:"俺也要!"
猪妖抱着包袱也往上爬:"俺也要!"
鄂沉没说话,四爪一蹬,驮着四个人加一匹骨马,硬生生游进了流沙河的弱水里。水浪拍在他背上,跟拍在铁板上似的,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唐僧骑着骨马跟在旁边,骨马蹄子居然踩着水面走,一步一个"咔嗒"声。
一行人过了流沙河,往西去了。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