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流沙河,又走了四五日,前头出现一座大山,山上云雾缭绕,隐约看得见红墙绿瓦。
"万寿山,五庄观。"鄂沉拿黄眼珠子扫了扫山门,"地仙之祖镇元子的道场。"
"地仙之祖?"乌能扛着门板大刀,拿刀尖挠了挠后背的黑毛,"听着挺唬人,比猴哥硬不?"
"少废话。"孙悟空甩了甩爪子上的风刃,青色的光一闪而没,"走,上去看看有没有能啃的。"
到了观门口,门是关着的。唐僧翻身下马,拿锡杖敲了敲门环。
"咚咚咚。"
门开了条缝,探出个小脑袋,是个梳着总角的道童,鼻子朝天,眼皮都不抬一下:"干什么的?"
唐僧双手合十:"贫僧玄奘,奉大唐天子之命往西天取经,路过宝山,讨杯茶水。"
道童上下打量了唐僧一眼,又看了看后头站着的一群怪物——黑金獠牙的孙悟空、扛门板大刀的黑熊、背流星锤的鳄鱼、耷拉着耳朵的肥猪,还有一匹骨马。道童嘴角抽了抽:"你这队伍……"
"怎么,不欢迎?"孙悟空往前一步,獠牙一龇。
道童赶紧把门打开:"进、进吧。我家师父临走前说了,取经人来了要好吃好喝招待。不过——"他指了指孙悟空,"这位施主,别乱碰观里的东西,尤其是后院那棵树。"
"什么树?"孙悟空耳朵一动。
"人参果树。"道童压低声音,"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才成熟。一共就二十八个果子,像小娃娃似的。我家师父宝贝得紧,碰掉一个果子,能要了你的命。"
孙悟空火眼金睛一亮:"像小娃娃?那吃起来什么味儿?"
"猴哥!"乌能口水都流下来了,"像小娃娃的果子,肯定脆甜!"
道童赶紧摇头:"吃不得吃不得!那果子闻一口就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就活四万七千年!是天地灵根,哪能随便吃!"
唐僧淡淡开口:"带路吧。"
道童把一行人领进观里,安排在大殿偏厅坐下,端了茶上来。茶是上好的云雾茶,但孙悟空没喝,鼻子一个劲往窗外嗅。
"老板,后头那棵树,不对劲。"孙悟空压低声音。
唐僧拨着佛珠,眼皮都没抬:"怎么说?"
孙悟空眯起火眼金睛,往大殿后面的方向看:"那树是灵根没错,但根须里头缠着一股子八卦炉的煞气。跟枯骨洞、云栈洞、流沙河那帮孙子身上的味儿一样。"
"太上老君?"鄂沉把流星锤搁在脚边,"这老东西的手伸得够长的,连地仙之祖的道场都敢插手。"
"操。"乌能把茶碗往桌上一墩,"又是那老君的局?猴哥,砍了它!"
猪妖在门口啃着个馒头,含糊不清地说:"老板,那树上的果子真能活四万七千年?俺吃一个是不是就不用怕死了?"
"你先活过今晚再说。"孙悟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老子决定了——不光果子,连树一块儿吞了。"
"悟空。"唐僧抬眼看了他一下。
"老板,这树根须里埋着老君的监控,留着就是个祸害。"孙悟空咧嘴,"再说了,吞了这灵根,老子说不定能再长点本事。一举两得。"
唐僧沉默了三秒,微微点头:"去吧。别留活口。"
"得令!"
孙悟空大步往后院走,乌能扛着大刀跟上,鄂沉也抄起了流星锤。猪妖把馒头塞嘴里,屁颠屁颠跟在最后。
后院有道篱笆门,锁着。孙悟空一爪子拍碎锁头,推门进去。
院里一棵大树,高三丈多,枝繁叶茂,叶子是金色的,风一吹哗哗响。枝头上挂着二十八个果子,果然个个像小娃娃,鼻子眼睛清清楚楚,还在枝头晃悠,发出"啾啾"的叫声。
"我的娘嘞……"乌能仰着头,口水都快流成河了,"猴哥,这果子会叫!"
孙悟空没理他,走到树干前,拿爪子抠了一块树皮下来。树皮底下不是木头,是一根根黑红色的须状物,像血管一样在跳动,里面流淌着八卦炉的煞气。
"果然。"孙悟空冷笑,张开大嘴,一口咬在树干上。
"咔嚓——"
人参果树的皮比想象的硬,但孙悟空的獠牙更硬。他像啃甘蔗似的,一口一口往下咬,黑金鳞片"嗡嗡"地震起来,煞气顺着牙缝往肚子里灌。
"施主住手!!"
清风明月两个道童冲进来,看见孙悟空趴在树干上猛啃,脸都绿了。
"你你你——那是人参果树!你把它啃了,我家师父回来要打死我们的!"
清风拿起个扫把去打孙悟空,被乌能一巴掌扇飞出去,直接贴在了墙上。
"滚一边去,没看俺猴哥吃饭呢?"
明月掏出一把铜铃摇了起来,想用法器逼退孙悟空。鄂沉走过去,流星锤一甩,直接把铜铃砸成了铜饼。
"再吵,连你们一块儿吞。"
孙悟空已经啃穿了树干,一股金色的汁液喷出来,溅了他一脸。他舔了舔,眼睛一亮:"甜的!"
他双手抱住树干,使劲一拔——
"轰!"
整棵人参果树被他从土里硬生生拔了出来,根须上缠着的黑红煞气全被扯断了,发出"滋滋"的声响。孙悟空张嘴一吸,那些煞气像烟一样被他吸进肚子里。
果子们"啾啾"叫着从枝头掉下来,孙悟空一口一个,连嚼都没嚼,直接咽了。二十八个果子,半盏茶功夫全进了肚子。
"嗝——"
他打了个饱嗝,一股金色的雾气从鼻孔里冒出来。身上的黑金鳞片这会儿泛着暗金色的光,摸上去比以前更硬了,而且隐隐有一种"活"的感觉,像是鳞片底下有血流在走。
"这回长了什么本事?"乌能凑过来闻了闻,"猴哥,你身上怎么有股子花香?"
孙悟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突然爪子上的鳞片一片片竖了起来,变成了一根根细小的金针。
"根须穿刺!"他一甩手,十几根金针"嗖嗖嗖"射出去,钉在院墙上,石头上直接被钻出了洞。
"好东西!这回不光能砍,还能扎!"
"何方妖孽!敢毁我灵根!!"
一声暴喝从天而降,整座五庄观都跟着抖了三抖。
一个穿紫袍、头戴九梁冠的道人从云端落下,白胡子飘飘,怒目圆睁。正是镇元子。
他一眼看见被拔出来的树根,看见孙悟空满嘴金汁的獠牙,眼珠子都红了。
"我的人参果树!!"
镇元子袖袍一挥,使出了招牌绝学——袖里乾坤!
天空突然暗了,一只巨大的紫色袖子从天而降,像一口大钟罩下来,要把所有人都装进去。
孙悟空感觉周围的空间在压缩,像是有堵墙在往中间挤。他咬牙顶住,破空爪的风刃往上劈,但劈在袖子上跟砍在棉花上似的,根本破不开。
"猴哥!"乌能被挤得门板大刀都举不起来了。
鄂沉的流星锤砸在袖壁上,"铛"的一声弹回来,链子都崩断了两节。
猪妖直接被压趴在地上,肥肚子贴着地砖,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唐僧站了起来。
他一直坐在偏厅喝茶,这会儿终于动了。
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到院子里,白衣在袖里乾坤的压迫下纹丝不动。眉心那颗红痣突然亮了,红得像一滴血。
"镇元子。"
声音不大,但像一口钟撞在每个人脑子里。
镇元子一愣,袖里乾坤的力道松了一瞬。
唐僧抬起头,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这会儿变成了深不见底的黑色,瞳孔里浮现出一圈圈梵文,像漩涡一样转着。
"你敢动我的人?"
"轰——!"
一股黑金色的法相从唐僧背后升起,三头六臂,每一张脸都是不同的表情——慈悲、愤怒、冷漠。六只手分别拿着锡杖、降魔杵、锁链、骷髅碗、经幡、念珠。法相高达十丈,头顶几乎顶到了云层。
地藏法相。
镇元子脸色大变,袖里乾坤瞬间收回去,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
"地、地藏王?!你不是金蝉子转世?!"
唐僧背后的法相缓缓散去,眉心红痣也暗了下来。他恢复成那个白袍和尚的模样,淡淡看着镇元子。
"金蝉子是灵山编的剧本。贫僧是谁,你不需要知道。"
镇元子盯着唐僧看了半晌,又看了看趴在树根上舔汁的孙悟空,咽了口唾沫。
"好,好……今日之事,我不再追究。但人参果树——"
"树是你种的,煞是老君埋的。"唐僧拨着佛珠,"这笔账,回头一起算。你要想报仇,尽管来。但下次,就不是亮个法相这么简单了。"
镇元子沉默良久,终于一甩袖袍:"罢了!你们走吧!"
他转身化作一道紫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天际。
孙悟空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咧嘴笑了:"老板,你这法相够劲儿啊,早拿出来不就完了?"
"不到万不得已,不动杀招。"唐僧翻身上马,"赶路。下一站,白虎岭。"
孙悟空把最后一根树根嚼吧嚼吧咽了,甩了甩爪子上的金针,大步跟上。
清风明月两个道童从墙角爬出来,看着一行人扬长而去,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师、师父回来不会打死我们吧……"
乌能边走边回头喊了一嗓子:"喂!观里还有没有吃的?给俺打包点!"
没人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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