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到第八天的清晨。
爷爷那句“伞要让给没伞的人”,陆沉今天才真懂。
他收回目光,落在桌上那张表格上,人名从四十二涨到了五十一。喂猫女孩林柚那行,他补了几个字:昨晚淋雨,未出门,凌晨发热。
雨影已经盯上她了。
陆沉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点进小区的业主群。
群里三百多号人,从第七天开始就吵成一团。
有人发陈有福行凶的视频,有人说要囤粮,有人说这是政府在搞什么生化实验。陆沉把那段推理看了又看,打了删、删了打,最后还是发了出去。
【陆沉】:大家听我说。我观察了八天,发现一个规律,这雨不是淋坏了谁,是它先记住谁。记住的标准,是一个人平时替别人着想的次数。越是心善、越爱管闲事、越见不得别人受苦的人,越先出事。
群里安静了几秒。
【张姐】:陆沉你少在这危言耸听!还替别人着想,你想说好人活该是吧?
陆沉没有退。
【陆沉】:我不开玩笑。我看了八天数据,五十一人,规律是准的。你们可以不信,但我把话放这,今晚,三栋那个每天喂猫的女孩,林柚,会出事。
【王姐】:你这叫咒人!人家小姑娘多好,天天喂猫,你凭什么咒她死!
群里彻底炸了。骂声盖过了他所有的话。
陆沉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些愤怒的回复,没再争辩。
他知道他们不信。换作八天前,他自己也不会信。但他更知道,有些话,哪怕没人信,也得说,因为不说,就真的没人提醒林柚了。
他想了想,还是给林柚发了一条私信:
“林柚,今晚不管谁来敲门,别开。雨停了再出门。”
林柚秒回:“?你谁啊?我挺好的呀,就是有点发烧。谢谢你关心~不过我真没事,我猫还没喂呢。”
陆沉盯着那个“猫还没喂呢”,心里一紧。
他想起表格上林柚那行,善意暴露那一栏,她发烧说胡话,惦记的还是那只猫。
傍晚,雨下得比前两天都大。
陆沉坐在窗边,没开灯,盯着三栋林柚那扇窗户。她家的灯亮着,隐约能看见她抱着什么在走动,大概又在喂猫。
夜里十一点,林柚家的灯灭了。
陆沉没等。他抓起外套出了门——今晚要出事的,不止林柚一个。
十一点十分,他堵在二楼刘婶门口。刘婶拎着编织袋正要下楼收废品,被他连人带袋子堵回屋里。
十一点半,他敲开修车老赵的门,让老赵今晚别出门。
五楼那个,他敲了三遍,里面锁着,没人应。他贴着门听了听,没动静。
他不放心,又折回三栋楼下,在单元门口站着,盯着林柚那扇黑着的窗。
雨一直下。他站到凌晨四点。
五楼那扇锁着的门,他越想越不对。
他折回五楼,撞开门。
男人已经跨坐在窗台上,一条腿探在窗外,夜风把他睡衣吹得鼓起来。
陆沉扑过去,一把攥住他手腕。男人挣扎,两个人在窗台边拉扯了几秒,陆沉把他整个人从窗台上拽下来,摔在地板上。
男人嚎啕大哭。陆沉喘着气,锁死窗,拉过椅子顶住门。
“今晚别开窗。”他说。
他下楼的时候,在二楼拐角,脚下一顿,台阶上,躺着一只猫。
那是林柚天天喂的那只橘猫。它安安静静地趴在楼梯上,身体还是软的,像是刚睡着。可陆沉蹲下来一看,那猫的眼睛睁着,瞳孔散着,已经没气了。
猫死了。
它死在三栋楼道里,就在林柚家楼下。
陆沉蹲在猫尸体旁,一动不动,看了很久。他想起林柚那句“我猫还没喂呢”,想起她笑着抱猫的样子,想起她病里还惦记那只猫。
然后他猛地抬头,看向楼上林柚那扇黑着的窗。
猫先死了。
那它被保护的人呢?
陆沉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老周:
“小陆,你白天在群里说的那个女孩……我半夜睡不着,下来抽了根烟,正好看她屋里灯亮了一下。但门口站着个打伞的,大半夜的,一动不动,冲着她窗户笑。”
陆沉握着手机,没回。
他站在猫的尸体旁边,没有碰它。
楼道里那盏声控灯,灭了。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