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三栋楼下,围满了人。
林柚死了。
她躺在楼前的雨地里,身上穿着干净的睡衣,手里还攥着半把猫粮。她的脸很干净,很安详,像只是睡着了,只是睡得太沉,再也没叫醒。
没有血,没有伤,没有挣扎过的痕迹。
她身上,一滴雨都没沾到。
人群安静得吓人。没人敢靠近,也没人敢先开口。雨还在下,灰蒙蒙的,落在林柚干净的脸上,顺着她闭着的眼缝滑下去,像她在流泪。
老周站在人群最前面,脸色发白。他看见陆沉从人群外走过来,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陆沉没看老周。他走到林柚面前,蹲下来,盯着她看了很久。
她手里那半把猫粮,已经被雨水泡涨了。可她的睡衣是干的,她昨晚被雨影盯上的时候,大概是没来得及撑伞,就那么光着脚,抱着猫粮,走出来的。
或者,是它把她带出来的。
陆沉伸手,轻轻拨开林柚额前被雨水打湿的头发,露出她整张脸。
那张脸,平静得没有一丝恐惧。
没有挣扎,没有痛苦,甚至没有不甘。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雨里,像做完了一件事,终于可以休息了。
陆沉的手指,在林柚的眉心停了一下。
他想起昨天林柚那句"我猫还没喂呢"。她到死,都以为她只是要去喂猫。
人群里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是……是他说的!"一个声音尖起来,"昨天群里那个,说她要死的!他昨天就说了!"
人群嗡地炸开。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蹲在尸体旁的陆沉。
有人惊恐,有人愤怒,有人后退,有人掏出手机想报警,又不知该打给谁。陆沉站起来,转过身,面对一整个躁动的人群,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没害她。"他说,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嘈杂,"我昨天说的话,你们都听见了。我救不了她,但我可以救下一个。"
人群安静了一瞬。
"谁信你啊!"一个男人喊,"你昨天咒她死,今天她就死了,不是你还能是谁!"
"报警!把他抓起来!"
陆沉没反驳。他等那些声音自己落下去,然后低头,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画满数据的表格,举起来。
"昨晚死的,不只是林柚。"他说。
人群又安静了。
"我昨天看了一夜。这栋楼,昨晚一共有四个出事。林柚,二楼收废品的刘婶,五楼那个天天在家哭的离异男人,还有一楼门口修车的老赵。我拦不住林柚。后面三个,十一点我堵了刘婶,敲了老赵的门;五楼那个当晚锁着没拦住,凌晨四点我不放心折返上去,才把他从窗台上拽下来。"
人群里没人说话。
"刘婶昨晚十一点,正要出门去收雨里的废品,被我堵在门里。她骂了我一通,没出去。"陆沉顿了顿,"你们可以去看看,刘婶今早还好好的。她昨晚本来要死。"
死一样的安静。
"你们骂我咒人。可昨晚我拦下三个人,今天只死了一个。"陆沉把表格收进口袋,"信不信,你们自己看着办。"
有人不信,有人将信将疑,有人开始往刘婶家跑。
可所有人看陆沉的眼神,都变了。
昨天他们骂他疯子,今天他们怕他。怕他和怕疯子不一样,疯子说疯话,没人当回事;这个人说的话,是要人命的。
"陆……陆同学。"一个中年妇女挤过来,声音发抖,"你、你帮我也看看,我家老头子,这两天老说头疼……他会不会也……"
陆沉看她一眼。
"可以。"他说,"但我的规矩是信息换物资。你告诉我你家有什么,我告诉你我家谁有危险。"
那妇女愣住:"物……物资?"
"米,面,药,水,蜡烛。都行。"陆沉说,"这雨不知道还要下多久。我不能白帮你们算命,我算的是命,你们得拿命去换。"
人群面面相觑。
有人骂他趁火打劫,有人嫌他冷血,可更多人,已经偷偷回家翻箱子去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个年轻人昨天说林柚会死,林柚今天真的死了。
命这东西,宁可信其有。
陆沉没理会那些骂声。他蹲回林柚身边,又看了她最后一眼,然后伸手,把她攥着的那半把猫粮,轻轻抽出来,放进口袋。
那半把猫粮,是林柚留给这世上的,最后一点善意。
他攥着那半把猫粮,指节一点点发白。
然后他翻开册子,把这栋楼里还活着的、善意还没被雨影标记的人,一个名字一个名字,重新写了一遍。
一个都不交出去。
从今天起,这不只是他算出来的答案,是他要守的事。
陆沉站起来,往外走。老周跟上来,压低声音:"那三个……你真拦下来了?"
"拦下来了。"陆沉头也不回,"五楼那个,我昨晚四点上去,他已经跨坐在窗台上。我把他拽下来了。"
老周沉默了一路,才闷声说:"……你昨晚一晚上,都在救他们?"
陆沉没答。
老周又问:"那你昨天在群里,怎么只说了林柚一个?"
"因为只有她,我拦不住。"陆沉说,"她不信我。她说她要去喂猫。"
雨还在下。老周看着陆沉走在前面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比这雨还让人看不透。
傍晚,陆沉坐在窗边,看着桌上那张新画的表格。
白天,他陆陆续续收到了十几户人家的物资——半袋米、两盒退烧药、一把蜡烛、三瓶水。有人悄悄放在他门口,有人当面送来,放下就走,眼神躲闪。
老周下楼碰见他,第一次主动递过来一根烟,憋了半天问:"小陆……下一个,是谁?"
他知道,他"军师"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
他救下的那三个人,刘婶、离异男人、修车老赵,今天都活着出现在楼下,逢人就说陆沉半夜敲门救了他们。这些话比他自己说的管用一百倍。
可陆沉看着表格,眉头越皱越紧。
那三个,今晚还会不会有事?他们只是被拦下了一次,雨影还在,善意暴露还在。今晚,明晚,总有一晚他拦不住。
他救得了一次,救不了永远。
陆沉盯着表格上那三个名字看了很久,拿起笔,在纸的最下方,写下一行字:
"拦得住的人,今晚可能还会出事。"
然后他又写:
"但真正让我不安的,是雨影昨晚看的方向。"
"不是我这栋楼。是这座城,最大的那个避难所。"
陆沉放下笔,看向窗外。
灰雨连成一片,把整座城罩在浑浊的帘幕后面。那座避难所,是前几天政府在城北临时搭起来的,收容了好几万人,据说秩序还算稳定。
雨影昨晚,冲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陆沉不知道那里正在发生什么。但他知道,一个连雨影都在乎的地方,一定藏着比这一栋楼的生死,更大的秘密。
他想,也许他该去一趟。
窗外的雨,落得比任何时候都慢。
陆沉盯着雨幕,轻声说了第二句话,像是说给自己听:
他救不了所有人。可他至少知道,谁会被它盯上。
知道,就比整栋楼的人,都多一只眼睛。
"今晚,还有三个。"
"如果雨影真按善意挑人……那明天天亮之前,这座城,会死更多人。"
他翻开册子,把明天要拦的三个人、要让老周盯死的位置、要提前藏好的蜡烛和水,一条一条列下来。
不是想想。是明天一早,就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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