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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lluminating Ashes to Eternity

Chapter 16 /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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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6 of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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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Illuminating Ashes to Etern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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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照回到住处时,房东妇人正在灶边烧水。

她先看见破篓,问是不是在山上摔了,等许照转过身,露出肩上的白布,便把手里的柴放下,叫他坐着别动。

“大夫怎么说?”Full novel: Illuminating Ashes to Eternity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没伤到骨头,过几日还要换药。”

她这才松了口气,进屋取出一只矮凳,给他搭着脚,又问费长庚知道不知道。许照说已经托人去药行带话,妇人点头,转身接着烧水,嘴里仍念叨着,好好的两个年轻人,早晨出门时还在院里说笑,才过半日便伤了一个。

许照坐在门边,听着柴火响,忽然有些困。

他在医馆包扎以后,又去了河房。问话的人把所见所闻问得很细,老施叫来了送炉的车夫,那人先说不知道,后来听见邵成的名字,才承认是自己让人捎信,想叫表弟来买料。至于动刀,他一口咬定自己没让,也没有跟去。

是真是假,许照不能断定。河房将人留下,两名巡河的去找邵成,临走前让许照这几日别远行,有事还要再问。

短剑暂时没有还给他。

许照应下来,抱着灯与破篓回到院里,这才觉得那一场厮杀真正离自己远了些。

他本想脱下外衣,右手抬起来,却碰到了左肩的布。房东妇人端水进来,见他歪着身子同衣袖较劲,便让他把胳膊放低,帮着从袖口慢慢退出。

衣裳放到桌上,半边都是血。

许照看了一会儿,将完好的袖口折进去。母亲补的针脚仍在,细细密密,一针也没有散。

他没有立刻拿纸写信。

当天傍晚,费长庚来了一趟,问过伤,叫他先养着,采药的事不急。许照担心误了后面的队,费长庚便说谭婶的侄子已经顶上,等好了再来,没必要带着一条不敢动的胳膊进山。

“邵成还没找到?”

许照摇头。

费长庚在门口坐了一会儿,说自己从前只知道他做事不厚道,没想到如今竟肯在渡口动刀。他同冯七原来那家船行有往来,明日去问问,若有人知道邵成往哪里跑,也好给河房递个话。

许照道了谢。费长庚摆手,让他吃些东西,别一声不吭地坐到天黑。

夜里,他还是梦见了那片柳树。

梦里没有完整的人,只有一把总在眼前晃的刀。他想往旁边退,脚却像踩进泥里,怎么也提不起来。醒来时,许照右手紧紧抓着被角,左肩疼得厉害,窗纸上才透出一点亮。

他坐了一会儿,慢慢松开手。

院里新搬来的两个脚夫已在洗脸,商量今日去哪处码头卸货。听见有人要招搬石料的,一个说那边给钱痛快,另一个却说昨日伤了腰,还是先搬轻些的。这些平常的说话声隔着门传进来,许照听了许久,才重新躺下。

过了三日,河房传来消息,邵成在一条准备往下游走的货船上被拦住了。

他肩上也有刀伤,随身带的东西里,还有一半没给船工结清的工钱。起初仍说只为讨债,等车夫与老施都叫来,对不上话,才改口说是想压价买料,后来动了气。

许照被叫去认人,只见邵成坐在廊下,手腕缚着,脸色灰白。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没有再说什么。

许照的剑与火髓包还了回来。

河房里管事的人告诉他,树下死的那个姓赵,常跟邵成跑船,两人先前便有过拦外地散客买货的事,只是没人肯留下作证。如今一死一伤,又牵出拖欠工钱的事,这些都要再查,与许照无关,不必日日过来等。

许照问那人有没有家里人来。

管事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尚未找到,若找到了,尸首自然会交回去。

许照站了片刻,接过自己的剑,走出河房。

冯七在外面等他。他的胳膊仍吊着,见许照出来,先问剑拿回没有,又问火髓在不在。两样都还了,他才笑,说这几日总算没白跑。

“我正要去问价。你伤着,拿回去也熬不了,还是早点换成能用的东西。”

许照也正想去找秦棠,便同他一起走。

南街铺子照常开着,秦棠见两人都裹着布进来,愣了愣。听说是为了从旧坊买来的火髓,她没有先拿料看,而是问伤重不重,河房有没有结清这一头的事。

冯七说眼下无事了,将自己的那一半摆上桌。秦棠用细刀刮开表灰,又在几处虫孔边试过,低头估了片刻,说这种料不能直接拿来当修炼的灵砂,却能给炼器的火添力。她自己用不下两块,只愿收其中一块。

“你这块虫孔多,二两六钱。”她对冯七说,“嫌少,可以再问两家。”

冯七没有不高兴,问她若往东坊卖呢。

“凑够一批收,价会好些。只这一块,人家未必专门给你开炉验。”

许照把自己的也取出来,秦棠看过,愿出三两二钱。他心里一跳,虽然先前冯七已经说过值钱,真听到有人肯付这么多,仍觉得不大真切。

秦棠以为他嫌价低,便把料推回去,叫他再问。

“不是。”许照连忙说,“我想留一点试灯,剩下的卖。”

秦棠看了看他带来的灰,取出小秤,将要留的部分连灰一道分好,重新报了三两。许照应了,冯七也没同他争,说自己那一块拿去许掌柜那里问问,两处价差不多就卖,省得放在身上又惹麻烦。

银子称好,落到掌心里,比许照想的要沉。

他收起其中一块,剩下的拿在手里看了片刻,问秦棠可不可以替自己试那包火末。秦棠答应,先把别的东西收开,拿两只小盏做比对,又让他把旧灯中余下的灰留出一半,别一口气全耗进去。

许照照她说的,将一小撮旧灰留在灯里,余下包好。

这次添进去的新灰,只占薄薄一层。

火亮起来以后,灯没有忽然变得耀眼。秦棠让许照在铜片上附气,撤手,再将铜片移近。那道痕迹显了出来,过了一阵仍在,直到她把铜片翻了面,才从灯下消失。

秦棠没有马上说成了,而是记下燃烧的长短,又看底叶有没有发烫、裂纹处有没有漏火。她做这些时,许照就坐在旁边,手里握着那块银子,既高兴,又不敢出声打扰。

等灯熄下去,底下仍留有一点新灰。

“能接着养。”秦棠说,“你带回去少量添,若火色变了,便先停。我这里没见过另一盏,不能替你说它以后都如此。”

许照小心将灯收好。这几日压在心上的另一件事,也终于落了地。他不用再看着底下的灰一天天少下去,却连下一次用在哪里都舍不得定。

秦棠收了试料的钱,又拿出一张纸,问能不能记一下灯底铜叶的形状。许照答应,只请她别把自己住在哪里告诉来问的人。她抬头看见他肩上的布,点点头,将那张纸压在柜下。

他出门时,冯七还没回来。

许照便独自走到存汇银钱的铺前,将其中一两托熟识的青崖船路带回,另写一封信。写到自己的近况,他停了许久,最终还是把受了点外伤、已经上药的事写进去,只说在清浦再养几日,等胳膊能动便回。

母亲迟早会看见这道伤,他不想让她从别人嘴里先听到。

他先绕到医馆,把冯七替自己垫的药钱还给他。冯七正来换药,收了钱,说火髓已经卖给许崇,价只比秦棠报的略高,还被留着问了好一阵旧坊的事。许照听完,便也往许崇铺里去了一趟。

剩下的钱,他没有急着换更好的剑。短剑虽有两处磕痕,仍能用,岑松年教他的本事却还很少。这次若没有宋启陪自己练过步子,若没有去旧坊前一夜的突破,许照不愿再想下去。

许崇看见他的伤,没有再问那盏灯,只说冯七已经讲过,想买什么,自己慢慢挑。

许照走到柜旁,指了指挂在里面的灰布袋。

“这个多少?”

“七钱。旧的,口子补过,里面没坏。”

许照请他取下来,捏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许崇拿了几个大小不一的木匣,让他照着试。最初他只会把气送进袋口,袋子鼓起一点,匣子却没动。许崇让他别推,握着匣子,将气沿袋口里面引过去。

又试两回,木匣终于没了。

许照手里一空,明知它就在袋里,还是忍不住将袋口翻开看。里头并不像寻常布袋那样,隔着口便能看见底。他照许崇说的,将气送进去,心里想着方才那个匣子,再往外引,掌心果然一沉。

木匣重新落在了手里。

许照笑了。他把匣子交回去,又试了自己的水囊与包好的灯,取出时,灯上的布结也没有松。

许崇让他别把烧着的东西往里塞,若装火料,要先隔好。除此之外,他没有再多说,只等许照自己决定。

许照付了银子,把旧篓留在店后借修,带着那只灰布袋出了门。他将袋子系在腰带里面,用外衣遮住,走了几步,又伸手按了按。剑还挂在另一边,水囊与灯却都收了进去,肩上再不必压一条篓带。

直到这时,他才真切地觉得,自己已经不只是那个拎着尺袋、跟在师父身后的学徒了。

他回院时,宋启已经等在那里了。

“费叔说你伤了,我还以为他哄我。”宋启站起来,见许照肩上确实缠着布,脸上的笑便收住了,“怎么弄成这样?”

许照将门打开,让他进屋,慢慢把旧坊与渡口的事说了。宋启听到他最后那一剑,手指在桌面上比了比,问他左脚是不是先挪开了。

“是。”

“那便对了,不能站在那里同他顶。”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宋启想再问,又看见许照低头摸着袖口,便把带来的小包推给他,说是圃里多领的一点伤药,他问过管事才拿出来,不是偷偷掏的。

许照笑了笑,问他在南圃做得如何。

宋启这才说起来。白日要记的草多,最难的不是名字,而是同一株长在不同土里,根与叶会差许多。他昨日分错了一盘,被管事叫回去重拣到晚,早晨醒来,连梦里都是那几片叶子。

他说得懊恼,许照却听得渐渐松快下来,最后忍不住笑了一声。

宋启瞪他:“笑什么?换你也认不清。”

“下回带一片来。”

“等你伤好了自己看去,我可不敢随便往外拿。”

临走前,宋启让他这几日只养息,别又急着举剑。他明日还要早起,没留下吃饭,走到院门才回头,说等许照好了,两人再练,这回自己会真打他的手,不像从前那样一碰就停。

许照答应,将他送出门,回屋把短剑放在床边。

那一夜,他仍醒过一回,却没有再坐到天亮。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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