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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inforest Burning Heart: Ten Years in Xishuangbanna

Chapter 21 / 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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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1 of 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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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Rainforest Burning Heart: Ten Years in Xishuangban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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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龙小鹰端着铝饭盒摸黑钻进伙房。

灶台上的马灯晃着忽明忽暗的光,像夏夜里萤火虫尾巴尖儿那点微芒,暗红的火舌正舔着大铁锅沿儿,蒸汽裹着麦香在屋里打旋儿。

炊事员小黑子从锅里端出蒸笼,白茫茫的热气“呼”地涌上来,面团发酵后那股子甜香直往鼻子里钻。他掀开笼盖的刹那,一个个白得发亮的大馒头挤挤挨挨地露出来,像刚落的雪堆在那儿,每个都蒸得蓬松暄软,皮儿上泛着珍珠似的润光。Full novel: Rainforest Burning Heart: Ten Years in Xishuangbanna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小黑子那张黝黑的脸上忽然绽开笑,嗓子眼里挤出“嘿嘿”两声,沙沙的,跟砂纸磨石头似的,“不定量,随便拿。”

下乡这些日子,天天为填饱肚子绞尽脑汁的龙小鹰,这会儿却像被钉在地上。他伸手抓起一个,指尖触到那温热软和的皮儿,撕开时听见极轻的“嘶啦”一声,里头蜂窝似的小孔密密麻麻。

头一口咬下去,麦香猛地炸开,甜丝丝的滋味顺着嗓子眼滑下去。

可这一口刚咽下,饥饿反倒像潮水般涌上来,比先前更凶。他不由得一口接一口,第二个、第三个……馒头在胃里堆着,却像是扔进了无底洞,连个响儿都听不见。也不知吃到第几个,馒头哽在喉咙口,他才惊觉肚子已经胀得生疼,还是吃不饱。

饿鬼吃馒头,冷汗唰地浸透了后背。

李向东却蹲在他旁边,“吧嗒吧嗒”嚼得正香,那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楚,像雨点子打在芭蕉叶上。

“咕噜噜——”肚子里突然响起一声长长的哀鸣。

龙小鹰猛地睁开眼。

指尖触到的哪儿是蒸笼的热气?分明是竹床边凉飕飕的夜风;喉咙里翻滚的也不是麦香,是冷得扎人的空气。梦里那点儿饱足,这会儿全化作更尖利的饥饿,跟碎玻璃碴子似的扎着胃壁,疼得他蜷起身子。

身下的竹床“吱呀”叫唤一声,月光从墙缝里漏进来,在枕头上划出一道银线。

黑暗里,“吧嗒、吧嗒”的咀嚼声又响起来,比梦里还清楚,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躲在暗处嚼着这夜的寂静。

龙小鹰后脊梁一麻——莫不是饿鬼寻到人世间来了?他猛地扭头,月光正好照在李向东床上。只见李向东闭着眼,嘴巴却在一动一动,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咂摸什么好东西。

“东子——”龙小鹰嗓子里发紧,颤声喊,“你干吗呢?”

李向东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睡眼惺忪地嚷嚷,“咋了?咋了?大半夜的……”

“我听见你嘴里‘吧嗒吧嗒’嚼得响,”龙小鹰声音发飘,“别是中邪了,小心把舌头咬着!”

“你呀,尽搅黄别人的美梦!”李向东揉着眼嘟囔,话里还带着梦里的甜味儿,“小龙英——就昨儿在曼龙寨遇见的那个长头发、苗条的漂亮小姑娘,她送我一串香蕉,又大又黄,金黄金黄的,皮儿薄得能瞅见里头的肉,甜得跟蜜似的。我俩正坐在晒谷场石磙上吃呢,叫你一嗓子给喊醒了……”

龙小鹰看着李向东嘴角还没散尽的笑意,忽然觉得,这夜里的饥饿比梦里的更真切——不是馒头填不满的那种虚妄,而是连梦里都舍不得分给旁人的、酸溜溜的、实实在在的饥饿。

“嘿,你倒好,有好事一个人独享。”龙小鹰话里带着委屈,酸溜溜的,“我刚才还梦见分馒头给你吃呢。”

“我倒是想了个能跟你分享的好主意。”李向东话音未落,身下的篾笆床“吱嘎”一阵大响,他猛地跳下地。“哐当——”脸盆被踢翻的闷响,把楚天方的鼾声惊得断了线。

他径直扑向门口放着洗脚水的铁桶,光脚踩在冰凉泥地上,“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又急又响。搪瓷缸在他手里泛着青白的光,仰头灌凉水时喉结上下滚动,水珠顺着脖颈滑落,在起伏的胸膛上划出一道晶亮的水痕。

“喝凉水管用?”龙小鹰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格外响,胃里像有只手在抓挠。

“不是喝凉水。”李向东放下缸子,眼里忽然亮起光,“看演出那会儿我发现了——卫生所后头那片山坡,有块木薯地。趁着夜黑风高,咱俩去挖几棵。”

龙小鹰朝屋外望去。月光泼在地上,竟像挂了颗银白的照明弹,把草房、篱笆和远处黑黢黢的原始森林照得雪亮,连草叶上的露珠都泛着冷光。

“你小子尽出馊主意!”楚天方猛地掀开蚊帐,睡眼惺忪,语气却带着几分老大哥的严厉,“那可是偷啊。我白天踩过点,卫生所后山坡埋着死人呢,那片林子邪性得很!”

李向东压低声音凑过来,指尖在半空比划,“这儿——是有个坟。可那片林子白天都阴森森的,树杈上挂满了青藤,跟蛇似的缠着树干,晚上更没人敢去把守。”

龙小鹰说,“听说有野猪在那儿拱过地,还有……”他突然顿住,耳尖微微一动,“你们听——”

远处传来林涛裹挟的低鸣,像是老树在呜咽,又像是某种野兽在暗处喘息。风掠过树梢,带起一阵“沙沙”声。突然“咔嚓”一声脆响,像是树枝断了,三人同时僵住。

喘息声还没散尽,一条帆布口袋就“砰”地砸在床上。

楚天方把口袋里的衣物“哗啦”全倒出来,匕首、香烟、火折子滚作一团。他眼里闪着冒险的光,压低了嗓门却掩不住兴奋,“要在西双版纳待下去,头一桩就是练胆。走,咱这就去见识见识原始森林的夜景。”

他抄起匕首,刀刃在月光下凝着一层霜色,连刀柄都泛着冷冷的白。“小鹰,快起床!我带把刀,让这刀刃首次见血。”

龙小鹰翻身下床,凑到透光的篾笆门前往外瞅。

月光底下,原始森林黑压压一片,像翻腾的海,波涛起伏间隐约能瞅见藤蔓缠身的巨树、叶片跟刀片子似的芭蕉丛,还有暗处一闪一闪的光点——分不清是萤火虫还是什么野物的眼睛。他盯着外头,声音发紧,“下乡前我爸嘱咐我,说西双版纳的夜,是活的。树会走路,草会咬人,连风里头都藏着毒。”

“那敢情好!”李向东从门后拎出把砍刀,兴奋全写在脸上,“咱的冒险生涯就从今儿夜里开头。夜晚不逛原始密林,对西双版纳的认识就不算全。这一课,非上不可!”

“砍刀锄头都拿上,轻着点儿。”楚天方把锄头递给龙小鹰,锄头把上还带着他的手温,“记住了,见着蛇别慌,照准七寸砍;碰上野物就爬树——可千万别往芭蕉丛里钻,那里面藏蛇,灌木叶子边儿必刀还快,一划就是道口子。”

三人悄悄摸出门,屋外的月光泼下来,白得像银瀑倾泻。砍刀和锄刃在月色里泛着冷冷的金属光,一晃一晃的。

“走!”楚天方压低嗓子喝了声,抬腿先进了林子。

林涛声就在耳旁,里头夹着不知名的鸟叫,一声一声的,像婴儿哭,又像女人在呜咽。

脚下的落叶积得厚实,踩上去“沙沙”作响,龙小鹰心里一紧,赶紧放轻了脚步。可后脖颈子忽然一凉,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们——是野物?还是哪棵树影?他不敢回头,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里越放越大,“咚、咚、咚”,跟擂鼓似的撞得耳膜生疼。

李向东跟在后头,嘴里还念叨,“那个坟,其实是个蚂蚁包……”话音还没落地,头顶猛地“扑棱”一声,一只夜枭掠过去,翅膀扇起的风刮得人脸皮子发紧。

龙小鹰猛一抬头,只见黑黢黢的树杈间闪过一道幽绿的光——是蛇?还是什么野物的眼睛?他浑身一哆嗦,刀柄差点脱了手。

楚天方却忽然站住了,竖起根手指,“听——”

不远处,林涛裹着不知什么动静的低鸣传过来,像老树在发出警告。风里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像是木薯的味道,又像是哪棵野花开了。可那香气后头,隐隐约约传来低沉的“咕噜”声,像大牲口在喘气,又像地底下有什么在闷响。月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织出零零碎碎的光斑;光斑外头,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藏着数不清的、叫不出名字的危险。

“怕了?”李向东忽然笑出声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这才刚开始呢——西双版纳的夜,可比梦里的小龙英带劲儿多了!”

龙小鹰没吭声,只是把砍刀攥得更紧了些。刀刃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冒着寒气。这一宿,他们不光要跟饿肚子较劲,还得跟这片黑压压的原始森林较劲。

月光像刀刃一样劈开卫生所的阴影,三个人贴着木薯树干往前摸,树干歪歪扭扭的,在夜里看过去活像鬼爪。

卫生所住院部茅草房里突然爆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撕得寂静七零八落。龙小鹰后脖颈子猛地一凉——那声音,怎么像是从他们刚经过的第三棵木薯丛后头传过来的?

腐叶的潮气里混着锄头带出来的铁锈味,楚天方喉结动了动,手已经摸到腰间的砍刀把上。

“快动手!”龙小鹰压低嗓子喝了声,锄刃抡起来,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亮的弧,“哗啦”一下,撬起老大一个土疙瘩,几根胳膊粗的木薯根茎还挂在土上。

三把家伙同时楔进土里,根须断裂的“噼啪”声跟撕布似的,在夜里格外刺耳。

龙小鹰瞅准一蓬粗壮的木薯树,两腿一叉开,锄头照准根部劈下去。锄刃寒光一闪,“咔嚓”一声脆响,跟炸雷似的,惊得八百米外沼泽河滩上的夜鹭扑棱棱飞起来。那翅膀扇动的声音,跟卫生所岗哨上忽明忽暗的烟头搅在一块儿,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楚天方瞳孔猛地一缩——那烟头正慢慢朝他们这边转过来,像一只野物在暗处调整焦距的独眼。

“值班室!”李向东的声音比楚天方脑子转得还快。

“别用锄头,用手拔。”龙小鹰弯腰攥住一根粗壮的木薯杆,五根手指狠狠掐进湿漉漉的茎秆里,小臂上青筋暴起。

地底下的木薯就跟八爪鱼似的,死命抓住泥土不撒手。块茎被拽出来那一下,“哗啦”带出一团泥,泥里头裹着白花花的黏液,糊在被他撅断的木薯茬子上。

龙小鹰一抬眼,百米外卫生所的窗户一盏接一盏亮了。有人在大声说话,紧接着就看见手电光晃来晃去,人影绰绰。

突然,谷底炸开一片人喊狗叫,远处,场部那边灯全亮了。近处,卫生所灯光跟捕兽夹的獠牙似的咬过来,几道手电光像蛛丝一样扫过木薯地边缘。

三个人心跳得跟打鼓似的,脊背同时绷成弓弦。李向东手忙脚乱地把杆子上的木薯砍下来往布口袋里塞,嘴里念叨,“准备跑。”

楚天方一把扯下袖口上的补丁布条,手哆嗦着把袋口扎紧,压低嗓子,“山头一点钟方向,密林子像屏障,钻进去。”他把布袋往肩上一甩,拔腿就跑。

龙小鹰和李向东慌忙抓起锄头砍刀,跟着他蹿进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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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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