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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inforest Burning Heart: Ten Years in Xishuangbanna

Chapter 23 / 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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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3 of 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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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Rainforest Burning Heart: Ten Years in Xishuangban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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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刚爬上屋顶,龙小鹰便被竹床的吱呀声搅醒。

李向东光着脚在床板上蹦跳,活像只躁动的麻雀,“起床!起床!今儿星期天,场部小食馆卖米干,咱得赶头一拨!”

龙小鹰揉着眼睛坐起来,昨夜的懊悔还堵在心口。那胖乎乎的身影从怀里挣脱时,温热的触感似乎还留在指尖。“我们不该放他走的……万一他真是特务,偷了机*密文*件可怎么好?”Full novel: Rainforest Burning Heart: Ten Years in Xishuangbanna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先填肚子要紧!”楚天方一把拽起他。

三人踩着露水,往场部赶去。

小食馆的篾笆房前早已人声鼎沸。热气裹着米香蒸腾而上,排队的人群挤作一团,竹篾墙被挤得嘎吱作响。

“后面的别排了!卖完了!”屋内大厨一声喊,惊得房梁上麻雀扑棱棱四散。

李向东泥鳅般钻进人缝,龙小鹰和楚天方紧随其后。三人挤得篾笆墙直晃,大厨慌了神,“别挤!房子要塌了!汤都泼了!”

“汤来了!快闪开!”李向东一声喊,前面的人让出条缝。他一把抓住竹窗框,将皱巴巴的米干票塞进去,“老师傅,来十碗!”

“早见底了。”收票人敲敲木盆,盆底只剩几根碎渣。

李向东不死心,“细心捞一捞盆底!”

捞了半天,勉强凑出两碗稀汤寡水。

三人蹲在地上,看着两碗汤水。

“我去要个碗。”龙小鹰跑去借了只碗,将两碗米干分成三份。

李向东端着自己那份,捞起汤里两根细米干,气得拍腿,“动员大会说‘头顶香蕉、脚踩菠萝,摔一跤抓把花生’,全是骗人的鬼话!我下乡后天天梦见吃香蕉,结果连块香蕉皮都没见着!”

楚天方端着碗,目光飘向河岸边宣传栏,“你们发现没?到学校做动员报告的那个昆明社青,就是这里的宣传干事。”

“什么?”李向东手中竹筷在碗缘磕出脆响,“用谎言骗我们下乡?我这就去让他摔一跤,看看地上有没有花生!”

龙小鹰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如果他告诉你下来没饭吃,你能不下来吗?饿肚子的不止我们,教训他一顿能解决问题吗?”

“那也不能便宜了他!”李向东把手中土碗往地上一掼,咔嚓一声,碗裂成两半。

楚天方扯他衣角,“碗破了,快走!待会儿大厨要咱们赔碗了!”

三人猫着腰钻出人群。场部办公室的玻璃窗在小河对岸闪着刺眼的光,熔金般的烈日毫无遮拦地倾泻在操场上。

横跨河流的木桥被人群挤得摇摇欲坠。喧嚣声浪中,“痛打落水狗”的嘶吼一阵高过一阵,惊起岸边芦苇丛里的水鸟。

李向**然拽住龙小鹰衣袖,指尖颤抖着指向桥的方向,“快看!罗队长——”

龙小鹰循声望去,只见罗震江被三五个知青押着撞向桥栏,腰部重重磕在木墩上,整个人像折断的芦苇般弯了下去。他踉跄着伸手去抓护栏,指尖刚碰到木栏杆,鲁文武从背后猛踹一脚——罗震江如断线风筝般坠入河中。

浑浊的浪头瞬间吞没他的身影,只余一件灰布外衣在激流中翻卷,像面破碎的白旗,转眼便被冲远。

“罗队长!”

龙小鹰话音未落,人已跃入河中。

河水比他想象的更冷。乱石嶙峋的河床上,激流在石块间涌起道道雪白浪花。罗震江正艰难地往河心礁石爬去,腰部渗出的血水在浑浊波涛中晕开一抹暗红,转瞬又被冲散。

龙小鹰咬紧牙关,逆流而上,用肩头抵住罗震江的后背,将他往浅水区拖拽。罗震江的身体沉得像灌了铅,每挪一步,河水便灌进龙小鹰口鼻,呛得他眼眶发酸。

桥上起哄声更甚。有人竟捡起石块往河中砸来,石块擦着龙小鹰耳边落下,溅起的水花迷了眼睛。

他抬头望去,正撞见鲁文武躲在人群后冷笑。那张脸藏在烈日的光晕里,三角眼泛着阴鸷的光,像条伺机而动的蛇。

“是你们推他下河的?”龙小鹰抹了把脸上的河水,声音因愤怒而发颤。

“是又怎样?”鲁文武身边的上海知青扬起下巴,“伊种走资派,就该被痛打落水狗!”

“他究竟做过什么?”龙小鹰攥紧罗震江湿透的衣袖,那衣袖冰凉如水,却烫得他掌心发疼。

“以前他是这里的‘黑笔杆’,专写颠倒是非黑白的文章!”又一个知青唾沫横飞,仿佛在宣告正义的审判,“现在又说假话,骗我们来这鬼地方受苦!”

“放你娘的狗屁!”李向**然暴喝一声,抄起岸边一根劈柴冲向桥头。他光着脚站在乱石上,手里的木柴指向桥上那群人,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罗队长昨天还冒着深夜的寒风来找我们,你们这些瞎了眼的!谁再敢扔一块石头,老子跟他拼了!”

桥上瞬间静了下来。只有河水仍在轰鸣,拍打着礁石,溅起冰凉的水雾。

鲁文武拍起巴掌,冷笑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批斗大会成功,就让他们留在河滩上‘搅浑水’吧!”他一挥手,桥上知青顿时作鸟兽散。

临走前,鲁文武回头狠狠瞪了龙小鹰一眼。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隔着河水也能感到寒意。

龙小鹰望着那群人散去的背影,把罗震江往肩上拢了拢。罗震江的呼吸粗重而滚烫,喷在他脖颈上。

李向东扔下劈柴,跳进河里帮忙。楚天方也跑过来,三人合力将罗震江抬上浅滩。

阳光依旧炽烈,晒得人皮肤发烫。龙小鹰意识到,这“打落水狗”的闹剧只是开端,将来他们要面对的,不仅是河水的湍急,还有人心深处那些比暗流更凶险的东西。

河水顺着罗震江的衣角滴落,在干裂的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小坑。烈日炙烤下,水珠坠地时发出细微的滴答声,在突然降临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龙小鹰正要搀扶他往树荫走去,急促的脚步声碾碎草叶,由远及近。

“老罗!”一名皮肤黝黑的老职工拨开人群,额角汗珠密布,粗粝的手掌不由分说攥住罗震江冰凉的手腕。他喉结滚动,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盯着对方泡得发白的指节,“河滩碎石子硌脚,怎不早些叫人?”

罗震江就着龙小鹰的臂膀直起身,水珠沿着鬓角滑落,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纹,“这是二队李队长,建场时和我一道开荒的老伙计。”

话音未落,人群外传来皮靴踏碎水洼的闷响。

场长郭春子踩着泥浆挤进人堆。藏蓝中山装前襟沾着泥点,双手反复在衣襟上揩拭,指缝间残留的烟灰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昨夜文艺汇演时还神采奕奕的干部,此刻眉间皱出深壑,声音里带着几分严厉,“昨晚分场出事了,我正等着你们开紧急会议,就听卫生所王所长说罗队长被人押着要沉塘——这些小青年刚下来就胡搞乱搞,得好好教育!”他突然顿住,目光扫向龙小鹰,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

“郭场长。”龙小鹰向前半步,湿透的衬衫紧贴脊梁。背后几十道目光刺来,知青们蜷在芭蕉叶阴影里沉默观望。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清亮,“我们像刚出巢的雏鸟,什么也不懂,往后还要请你多敲打。”

郭春子扶了扶玳瑁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逡巡过少年单薄的肩膀,忽然伸手替他掸去肩头浮叶,语气缓和下来,“龙小鹰同志,你和鲁文武不一样……”

“场长!”李队长突然拔高嗓门,枯藤般的手指仍攥着罗震江手腕,“老罗这身衣裳能拧出二斤水,总得换件干的!”

郭春子怔了怔,掌心在裤缝上蹭了蹭,满怀期望地拍拍龙小鹰肩膀,“小同志,你要在知青中树正气,起带头作用。”他搀住罗震江另一侧胳膊,三个身影深一脚浅一脚往场部会议室走去。

芭蕉叶在热风里簌簌作响。龙小鹰目送他们远去,忽然瞥见脚下泥地里有截麻绳,半埋在踩烂的泥浆中。

他弯腰拾起。指腹摩挲着粗糙纤维,绳结处暗红的血渍在阳光下泛着诡异光泽。他翻来覆去地看,那血迹已干透发黑,渗进麻绳纹理深处——不知是猪血,还是人血。

这截沾血的麻绳为何会在这里?

龙小鹰攥紧麻绳,想起昨夜场部抓人,想起大胖浮肿的脸,心里漫上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河滩的喧嚣随流水漂远了,操场上却烙满纷乱的鞋印,深深浅浅,像一张被反复揉搓又摊开的旧地图,拓着来自各队的脚步。

每到周日,场部便活了过来,成了流动的五彩万花筒。各生产队的知青换上洗净的衣裳,像归巢的雀儿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邮电所的铁栅栏前,总黏着几个攥家书的,身子贴着柜台挤成一团,争着抢购那张“全国山河一片红”——生怕晚了,邮票便飞进别人口袋。小卖部的货架旁,酒瓶碰得叮当响,售货员老周哈欠连天,眼皮耷拉着,却还得抖擞精神给买金沙江香烟的找零。最热闹的要数卫生所,头疼的、拉肚子的、被不知名的虫子咬肿了胳膊的,都挤在长条木凳上,等着医生开药;空气里飘着碘酒味和汗味,混成一种特殊的安心。

有些生产队知青少,只有三两个,偏也要往人堆里扎。他们就站在操场边,眼睛从人群脸上扫过,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证明什么——仿佛站在这儿,就能让旁人知道:咱队人再少,也还存在着呢。

“九队就我们俩。”一个曾经的同学忽然拽住龙小鹰的手腕,声音里带着点发紧的颤。他眼睛望着别处,话却递过来,“橡胶林里旱季闷得慌,像孤狼似的,得沾些人气才撑得住。”顿了顿,靴跟碾碎脚下一块干土,“记得来看我们。”说罢转身走了,碎土簌簌落进鞋缝里。

龙小鹰嗅到操场上空气里浮动的躁动,像是什么在暗处发酵。

几个湖南老职工端着搪瓷缸,缸壁还沾着隔夜的茶渍,嘴里嘀咕着什么。见他靠近,话音戛然而止,只拿眼睛瞟他,目光粘在他身上又飞快挪开。

他故意扬声问,“听说昨儿卫生所跑了头野猪?”

“哎——”办公室湖南妹子小林从牙缝里挤出冷笑,声音压得极低,“哪是野猪,是两脚畜生!他说添柴,他添的什么柴?”话没说完,突然缩起脖子,像受惊的雀儿。铁线上晾晒的床单被风一卷,将她裹成个白团儿,只剩两只眼睛骨碌碌转。

“不是往灶膛塞柴火!”湖南老职工张伯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脸上带着点兴奋的红晕,“是小食馆掌勺的大胖,偷看女同志!他倒会狡辩,说只是站在篾笆墙外……”

“呸!”梳羊角辫的小林从床单后探出脑袋,啐了一口,“他站那儿做什么?数星星啊?”

张伯凑近龙小鹰,搪瓷缸里的茶水晃出几滴,溅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的印子。他凑到龙小鹰耳边,喷出一股隔夜的烟叶味儿,“大胖关在卫生所的柴房,昨儿半夜撬开篾笆墙跑了,害得我一宿没合眼。”

“原来是大——”龙小鹰猛地闭上嘴,心口突突跳起来。他想起了昨夜偷挖的木薯,想起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想起那截染血的麻绳……

张伯突然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眼睛却瞟向远处。

龙小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树林边缘似乎有个背影晃了晃,转眼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张伯把龙小鹰拉到一旁,压着嗓子讲起昨夜场部发生的事——那场热热闹闹的演出落幕时,谁也未曾料到,暗地里竟还藏着这么一段凶险的插曲。

总场由北京知青组成的文艺宣传队到来后,分场领导拍着胸脯打了包票,“再简陋的条件,也得让北京来的知青洗上热水澡!”这烧水的差事,自然落到了大胖肩上。

暮色初垂,分场食馆的土灶前,大胖正撅着屁股擦拭最后一口铁锅。粗粝的丝瓜瓤在锅底来回剐蹭,铁锈混着陈年油垢簌簌落下,直擦得黑黝黝的锅壁泛出清亮的银光。他直起腰,用袖口抹了把额角的汗,望着三尊整齐排列的大铁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哪是烧水的灶台,分明是他精心布置的温暖舞台。

“从首都北京来到咱这穷山沟,总得让人家感到温暖。”他学着场长的口气念叨着,挑起竹扁担往河边走去。

春末的晚风裹着野花的甜香,一对铁皮水桶在肩头晃荡,泼出几点碎银般的水珠。三趟往返,灶台上的铁锅已盛满星河,水面倒映着西天最后一抹胭脂红,连灶膛里跳动的火苗都染上了暖意。

那边演艺场上,分场领导正致欢迎词,声音透过高音喇叭传得满场都是。

大胖蹲在灶膛前捂火,听见掌声响起,慌忙往灶膛里塞进一截树干。火苗“轰”地窜起,映得他脸膛通红,额头又沁出一层细汗。他顾不上擦,抓起板凳,三步并作两步朝演艺场跑去——不能光顾着烧水,总得看看北京来的姑娘们长啥模样。

露天舞台的灯光骤然亮起,大胖手里的草纸火捻子“嗤”地一声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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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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