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次周末，蒋秘书打电话给甄新民，要求甄新民多带点钱到省城办公室找他，说他已邀请几个与上市相关的处长、主任、秘书准备在黄金海岸吃饭。
甄新民明白凭自己的这张脸皮自然结交不了这样有身份的朋友。只所以受到蒋秘书的垂青，只不过需要他去买单而已，以至于每逢接到蒋秘书这类电话，甄新民不由的心生厌恶，不过甄新民自然不敢自作主张，更不不敢回绝，连忙答应说：“把这次请了多少人告诉我，我马上去黄金海岸把包厢定下来等你吧。”
蒋秘书说：“这次吃饭就不要茅台了，都不会喝酒，要两瓶八二年拉菲，还有现榨美国新鲜橙子果汁，再安排几个头牌小姐陪酒唱歌。”
甄新说：“知道了，我十点之前包厢恭候诸位领导。”
上市正值紧要关头，蒋秘书曾经说：“上市成功，能圈到几亿元资金，天上掉下的馅饼谁不想要。各地申请上市的人竞争激烈的很。即使花再多的钱也未必能够上得了市，这送钱也是讲究艺术的。”
董事长经常对甄新民告诫说，蒋秘书是个手眼能通天的人物，能够不通过排队把申请上市公司的材料放在负责签字审批的领导办公室桌上最前面，很多企业都聘请他到北京疏通关节，平时接待蒋秘书时一定要恭敬再恭敬，不能有一点怠慢。
甄新民接了蒋秘书电话，不敢怠慢，慌忙去请示郑董事长，郑董事长说：“去，这还要请示吗？以后只要是蒋秘书电话，就到销售部财务科取钱，我已与鬼子打过招乎，要带多少钱就拿多少些钱，不必请示。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不用小钱怎能换大钱！这些人的一张嘴就象歌厅小姐裙底下的嘴竖着长，专门是吃人的，你有事求他，不破费几个钱行吗！”
甄新民说：“蒋秘书喜欢去黄金海岸吃饭娱乐，我想你上次交待的要在庐阳设一个办事处，办事处不如设在庐阳黄金海岸，并给蒋秘书安排一个套间。”
郑董长说：“可以，就按你说的办吧。”
郑董事长说：“在庐阳黄金海岸一切费用就不必带现金了，此次申报上市，政府要求收购红星纺织机械集团公司，今后凡是在黄金海岸消费，就让李平波个帐就行了，楚尔虽然将红星厂优质资产剥离出去另立黄金海岸私有公司，但在红星集团没有宣布破产清算或重组之前，他仍然是公司董事长，等会我打电话给他，此次上市涉及收购红星集团项目，其费用当然由他出。你原是从红星厂出来的，李平波你应该认识吧，我就不再打招呼了。”
甄新民自然认识李平波，李平波原是纺织机械厂铸造车间造型组组长，外号牛二，因在家排行老二，又喜欢吹牛，外号牛二。
甄新民得到董事长指示后便离开董事长办公室，还没下楼便听办公室小常喊：“甄总，郑董事长让你回来，他还有事交你办。”
甄新民于是又回到董事长办公室。
郑董长说：“你去供应部财务那取几万块钱，给蒋秘书招待的这几个领导包一个红包，每人5000元，你算一下，需要几万你就拿几万。”
甄新民答应一声便去供应部取钱。
销售部是承包单位，销售员收入多少由销售部制定的业绩考核决定，至于每个人拿多少钱公司不管，公司只按承包售产品总金额规定的百分比例给销售部多少承包费，而这个承包提成百分比完全由郑董事长说了算，公司攻关送礼等一些不符合财务规定的报销都从销售财务承费用中走帐，每次签订承包合同，公司都会在承包合同费用中增加几个点，这增加的部分便是总公司对外公关送礼的小金库，不过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归根结底是公司的钱。
自允许公司层层承包以来，一切违反财会规则的开支便可绕开财务，从承包费中截留下来的小金库中开支，这要比承包之前各企业通过卖废品设立小金库既合法又安全，又无可指责。无怪乎上上下下都对承包情有所钟，大加赞扬。
甄新民根据送礼人数，到供应财务取了五万块钱，那个时候没有银行卡，更没有支付宝、微信转帐，甄新民只能将支取的五万元现金带在身上。
甄新民多次听闻蒋秘书赞赏庐阳黄金海岸如何的高档，从来却没有来过。
这次来到了黄金海岸宾馆，远远就看到由著名书法家书写的隶书“黄金海岸宾馆”六个霓红灯管连接的大字，悬挂在十层大楼顶上，虽然是阳光灿烂的大白天，霓红灯仍然闪灼着妖艳的光环，非常的气派。楼下大门前一溜排八个红晃晃的大红灯笼，在繁华的闹市中更显得分外醒目富贵。
甄新民踏上宾馆挡雨厅平台，就见玻璃大门外两边分别站着的两个花枝招展，穿着红色旗袍的迎宾小姐微微弯弯腰微笑着说：“欢迎先生光临本宾馆”，一边用一只手忙将大门推开，一边用另一只手示意甄新民进门，甄新民从玻璃门迈进服务大厅，又一个身着蓝色西装的漂亮服务小姐从服务台前走过来对甄新民微微弯弯腰，微笑着伸出纤纤玉手说：“先生住宿先到这边来登记。”
甄新民说：“谢谢，我不住宿，我找你们的李平波经理。”
穿蓝色西装的漂亮小姐热情微笑地问：“先生贵姓？与李总约好了吗？”
甄新民说：“免贵姓甄，已经与你们李总约好了。”
漂亮小姐立即从腰部取下对讲机说：“ 02、02，我是01，现有一个姓甄的先生要去十楼见李总，请你立即下楼迎接一下。”
甄新民见服务台左边后面便是电梯走廊，连忙说：“就不麻烦你们下楼接了，我自己直接坐电梯上去。”
漂亮小姐说：“上十楼不从这边电梯走，先生稍等一下，需要楼上小姐下楼来接引。”
“接引？”
甄新民听了一下楞住了，十楼是神仙住的地方吗？还要“接引”？
甄新民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只听背后有人喊：“师傅？”
甄新民不禁转过身来一看，却是牛二从大门走进来。
牛二看到甄新民象是看到一个外星来的怪物，脸上写满了惊诧，一惊一乍的说：“我看着有点象师傅，试着喊了一声，果然真是师傅，不禁奇怪的问，什么风把师傅吹到了我这个地方？”
甄新民便把在黄金海岸设立办事处和给政府蒋秘书包一套房要求向牛二提出来。
牛二说：“既然郑董事长有指示，我马上来安排，你老先到我办公室喝点茶，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甄新民说：“中午还准备在你这里招待蒋秘等领导吃饭，五六个人左右，档次稍高一点。”
牛二说：“好呐，师傅你放心，包让师傅你满意。”
甄新民说：“不是让我满意，而是让蒋秘书等领导满意！你见过我吃饭挑剔过吗？”
牛二说：“知道，知道了，师傅为人我怎么不了解，若是一人吃饭，两个馒头或两三个烧饼就对付过去了，绝对不会浪费。”
甄新民说：“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去联系人，等会我带人来，安排在哪个厅，你让服务员带领一下。”
牛二说：“师傅放心，我亲自接待。
当甄新民在黄金海岸宾馆饭店招待蒋秘书等领导吃过饭，发过红包，送走领导后，蒋秘书说：“你说在黄金海岸给我安排一个套房在哪？我去睡一觉，等睡到四五点起来去夜总会休闲一下。你也陪我去休息一会，等我休息好了我们一同去夜总汇。”
甄新民说：“我把你送到房间里，然后去找李经理给在夜总会安排好，以后不管消费多少一切统一由水泵厂结账，下午在庐阳还有不少事要办，我就不去了。”
蒋秘书说：“这里的小姐都是百里挑一，过去在谯北黄金海岸，你说熟人多，被看到不好，这里是庐阳，没有人认识你，这次办完事，请你一定陪我去十楼夜总会开开洋荤，你若是不来就是看不起我。”
甄新民见蒋秘书如此说，不好拒绝，只得答应说：“办完事一定来陪你，如果回来迟了，你找这里的李总给你安排，我已经给他打过招呼。
蒋秘书说：“不会私自溜了吧？”
甄新民说：“再骗谁也不敢骗你蒋秘书。”一定陪同蒋秘书去夜总会。
蒋秘书说：“这还差不多。”
甄新民将蒋秘书安排好后，等待办完事回到黄金海岸宾馆已经夕阳西下，华灯初上，“黄金海岸宾馆”霓红灯在一片彩虹灯海中分外耀眼绚丽夺目。
甄新民走进宾馆，只见一个小姐小步跑过来说：“你是来找李总的甄老板吧，李总在十楼，让我在这里等你，我带你去。”
甄新民说：“谢谢，不需要你带，我自己去。”
小姐说：“到十楼，没有人带，陌生人是上不去的。”
甄新民正与小姐说着话，只见牛二从电梯里出来，看到甄新民说：“师傅来了，我已把蒋老板安排在大包巴山夜雨厅，我带你去。”
甄新民说：“你们服务员说到十楼需你们十楼小姐下楼来接，呵呵，你现在可是大门口栽秧——门道不少了哈。”
“师傅总是喜欢取笑我，我不过是个小跑腿的，我来带师傅上十楼。”
“都是总经理了，手下掌握着这座这么多仙女般貌美如花似玉小美人的生死存亡，不知道招来多少人羡慕，还说嫌自己是小跑腿，我都想来干你这样的小跑腿，你看怎样？”
“不是，师傅理解错了，我不是嫌自己是小跑腿，这个宾馆管理权本来就是公安里一位领导负责，我们只是出钱成立公司，人财物经营管理权由这位领导说了算，得了利润五五分，其它一切管理连我们楚董事长都不过问，在省城办这样的场所，以我们县城那个力量在这里没有后台早被抄家了。”
甄新民说：“照你这样讲来，我想在你这长期包一套房只能按正常程序办理，讨不到便宜了？”
牛二说：“师傅别逗我了，师傅的为人我还不知道，师傅怎么可能自己掏腰包在这里包房？师傅若是真的这样做了，当年就不会被撵走了离开纺织机械厂了。”
甄新民说：“没想到你到是了解我。”
牛二说：“师傅现在竟然能够私交蒋秘书这样的大领导，师傅你现在也不简单了。”
“扯技把蛋，什么私交不简单，不过是水泵公司与蒋秘书各有所图，人家看重的是水泵公司郑董事长手中掌握的钱，我若是有这个私交就不会被撵出纺织机械厂了。”
甄新民与牛二一边说着话，一边跟在牛二后面从接待大厅往右转，顺着过道七弯八拐的走了三四分钟，走上一个楼梯口步行到了二楼，从二楼窗户往下看，楼外是一个花园，花园中间有一条小河，中间有两座两人左右宽的木结构拱桥，小河两岸杨柳依依，河对岸还有一个八角亭，亭内有几个人似乎是打牌，楼下有一个小广场，广场边上安有几排长椅，有几个人坐在椅子上聊天休息，还有一两个人在河边柳树下垂钓。
这个季节正是秋风送爽时节，楼下有几棵高大的树栾树枝头上挂满了千簇万簇红灯笼，正如诗人描绘的那样：“五出桃花千叶绯，团栾绕树间芳菲。”
甄新民忍不住疑问：“到夜总会该不会这样一层层爬上去吧？”
牛二说：“怎么会，前面就是电梯。”
甄新民顺着牛二手指的方向，看到前面是歺厅大门，紧靠歺厅大门口有一部电梯闸门，不禁奇怪的问：“一楼大厅就有电梯，为什么七拐八拐绕到二楼坐电梯？”
牛二说：“我的师傅，亏你还是大公司高管，难道从来没有到过夜总会？”
甄新民说：“你们在谯北那个黄金海岸不也有夜总会吗，我曾经陪蒋秘书去过那个地方，也没有这么神神秘秘复杂吧！”
牛二说：“那是天高皇帝远的小县城，只要找到一个县领导照着，或与公安机关哪位领导打理好关系，就没有人敢去查夜总会。而省城各类机构重重叠叠，大大小小官员背景复杂，思想上百家争鸣，各有各的道，干我们这一行的你知道，如果仅仅只能跳跳舞，唱唱歌，不如去广场，谁上这来？说句不好听的话，到我们这来的就是为了泡妞，万一惹上不该惹的人，突然来查一下，我们就惨了。”
甄新民说：“都知道夜总会在十楼，你一楼电梯不让坐能阻止得了？”
牛二说：“一楼电梯也能坐，只能坐到五楼，到五楼要换乘电梯到十楼，也要拐来拐去，比现在绕的还远，等到检查人员绕上去了，夜总会小姐早已从这个楼梯下到二楼棋牌室或跑到楼下花园里，即使留在夜总会也是正当营业，查不到毛病，更何况我们的后台也是不好惹的，即使查也是关隘重重难以深入。”
甄新民跟随牛二进了电梯，与牛二讲了几话，转眼电梯停下，从电梯里走出来，一股淡淡的荷尔蒙味道夹杂着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又随牛二走了一段昏暗的过道，转过一个弯，才见粉红色的霓虹灯“黄金海岸夜总会”七个艺术字在昏暗的楼层里象鬼火般发出幽幽的光晕。
夜总会大门是一个旋转玻璃门，甄新民紧随牛二从缓慢的旋转门走出来，前面是一面长长的影墙，影墙前面一条长桌两头各摆放有一个高约50公分左右香烟燎绕的神龛，每个神龛内都有一尊神像，一个是赵公元帅神象，赵公元帅帅前面堆满鲜花、水果、糕点等供品；另一尊神龛内是一个白眉，长髯，伟貌，骑马持刀，与关公像略肖，不知是什么神明。经牛二介绍，才知道这是娼妓供奉的白眉神。
《清稗类钞》说这又叫妖神：“娼家魔术，北方妓家，必供白眉神，又名妖神，朝夕祷之”。
千百年来，娼妓对白眉神十分恭敬，“初荐枕于人，必与艾僸(老公猪，指嫖客)同拜此神，然后定情，南北两京皆然也”。
甄新民听了牛二这些介绍，不禁对牛二配服起来，不由得赞赏的说：“我自以为我也算读了不少书，在这里竟然发现我很无知。”
牛二说：“师傅不要笑话我了，曾记得师傅教导过我，干一行爱一行，研究一行，行行出状元，我干这行当然要研究这一行知识啊。师傅你读的要不都是什么主义，什么宣言、什么矛盾论实践著作，要不都是红岩、林海雪原、艳阳天金光大道之类的，哪里会了解这些污七八糟的东西，不象我干这一行，也仅仅是知道这行一瓶醋不满半瓶醋晃荡的一点点知识而已。”
过了影墙是走廊，走廊内曲曲折折堆满了奇石假山，墙上柱子上奇奇怪怪的挂满了玉米、稻穗等农作物和一些绿叶。在绿叶后面掩藏有一盏盏红灯、蓝灯，一闪一闪的象西游记中三打白骨精山洞里的鬼火。
走过走廊，阵阵香风扑面而来，只见迎面大厅红地毯铺地，无数只吸顶灯红蓝相间，不停的闪烁，大厅吧台左右挤满了一二十个年青又漂亮的女孩，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看到有人进来，挤眉弄眼，兴奋的有些异常。
坐在吧台后的一位小姐，看到牛二领着人进来，立即与左右一二十个小姐站起来齐声呼喊：“欢迎老板光临指导！”
牛二说：“蒋老板在巴山夜雨厅吧？”
巴台小姐连忙说：“在，在，我领老板过去。”
牛二说：“给蒋老板选的小姐是不是头牌？”
吧台小姐说：“是葵花。”
牛二说：“噢，知道了，你跟着我。”又转过来对甄新民说：“师傅我带你去。”
走进巴山夜雨包房内，一面暗红色天鹅绒落地窗帘将光线挡住，房内昏暗，空气浑浊，在幽幽的香气中飘浮着淡淡的腥腥的味道。
蒋秘书听到说话声，搂抱着一个女孩子从包间屏风内走出来说：“老甄你这么晚才来，我就没有等你了。”
甄新民瞅了一眼蒋秘书怀中搂着的女孩，穿着紫色芍药花，红底，大V形无袖连衣裙，背着一个月牙形红皮坤包；高高的个子，大眼睛，高鼻梁，浓装艳抹，满脸无所谓的模样，看上去二十多岁后说：“没事没事，本来我就不想来，你硬是让我来。”
小姐打开大灯，甄新民看到一排磨砂玻璃屏风在房间内围了一个角，屏风外一排长沙发，茶几、茶具、音响、话筒、彩电，摆设奇特，既象喝茶的场所，又象卡拉OK歌厅。茶具精致，茶杯若酒杯小巧。
甄新民以前陪同蒋书到过黄金海岸舞厅，见到蒋秘书抱着年轻漂亮小姐跳舞，换了一个又一个，一跳就几个小时，甄新民心想，这些女孩子思想真开放，蒋秘书年龄都四五十岁了，又不认识，任由一个老男人又搂又抱，不感恶心吗。”
甄新民只是要了一瓶茶在舞池外的沙发上一边喝茶一边等待。
有时会有水孩子上来主动要请甄新民跳舞。甄新民知道，与女孩子跳舞是要付费的，甄新民连连摆手说：“不跳，不喜欢跳。”这不仅仅是付钱问题，让熟人看到了自己与不认识的女孩搂搂抱抱，出来怎么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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