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浓，越来越清晰。
暗处，似乎有一双眼睛，从他离开洛阳城的那一刻起，便一直悄无声息地跟着他。
无声，无息，如影随形。
如同一条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蛇，静静等待着，给予致命一击的时机。
这一夜，林砚几乎没有合眼。
他盘膝坐在房间之内，闭目养神，耳听八方，将四周一切动静尽收耳底。驿站之内呼吸起伏、脚步声、甚至老鼠爬行之声，都清晰无比。
一夜平静，并无意外发生。
可那份潜藏在暗处的威胁，却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沉甸甸的，挥之不去。
天微亮，林砚起身，叫醒亲卫，简单洗漱之后，立刻下令出发。
“大人，这个人怎么办？”亲卫指着依旧被绑在柱子上的刀疤脸。
“一起带上。”林砚淡淡道，“他身上，还有我们需要的答案。”
亲卫立刻将刀疤脸拖起来，堵住嘴巴，绑在马车之上。
马车再次启动，驶出清风驿，继续往扬州方向疾驰。
林砚坐在车内，闭目养神，脑海之中，无数线索飞速交织。
幽影堂、暗处跟踪者、陌生令牌、刀疤嘴硬、柳承渊遗言……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被深埋多年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很可能就在扬州，等待着他去揭开。
第二天午后，天空忽然阴云密布，狂风大作，淅淅沥沥的小雨转瞬变成倾盆大雨，哗哗落下。
山路湿滑，泥泞难行，马车车轮不断打滑，前行速度越来越慢。
“大人，雨太大了，再走下去恐有危险。”亲卫勒住缰绳，回头请示，“前面半山腰有一座废弃古刹，不如我们先去那里避雨，等雨停了再走？”
林砚掀开车帘，抬眼望去。
果然在半山腰云雾之间，隐约可见一座破庙，屋檐残破，佛像倾颓，香火断绝，看上去已经荒废多年。
“好，去那里避雨。”
三人押着刀疤脸，冒雨冲上半山腰，进入古刹之内。
古刹之内，蛛网密布，灰尘满地，一股潮湿霉味扑面而来。正中大佛早已残缺不全，香案倒塌，香炉碎裂，一派凄凉破败之象。
亲卫找来干燥木柴，在大殿中央生起一堆篝火。
火光跳动，照亮昏暗大殿，带来一丝暖意。
刀疤脸被绑在一根完好的石柱上，低着头，一言不发，眼神阴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砚坐在篝火旁，闭目养神，看似平静，实则耳听八方，留意着四周一切细微动静。
雨越下越大，哗哗作响，几乎掩盖了所有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大殿之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细、极幽怨的女子哭声。
“呜呜……呜呜……”
哭声断断续续，飘忽不定，在风雨声与空旷古刹之中回荡，显得格外诡异、阴森、吓人。
亲卫脸色猛地一变，握紧腰间刀柄，手心微微冒汗：“谁？！谁在外面？！”
他起身就要出去查看。
“别动。”林砚开口拦住他，声音平静，“外面不对劲。”
这荒山古刹，风雨交加，人迹罕至，怎么会突然出现女子哭声？而且哭声忽远忽近，忽轻忽响，不像是活人应有的气息。
被绑在柱子上的刀疤脸，听到这哭声，身体猛地一颤，猛地抬头望向殿外，眼神之中，竟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林砚将他这一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瞬间了然。
这刀疤脸不怕他们，不怕严刑拷打，怕的，却是外面那东西。
“呜呜……好心人……救救我……我好冷……我好怕……”
哭声越来越近，已经飘到了殿门之外，隔着破旧门板，清晰地传入殿内。
亲卫脸色发白，声音发颤：“大人，这……这不会是……撞鬼了吧？”
大靖民间信鬼神之说，寻常人遇上这种情景，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林砚神色依旧平静，淡淡开口：“世上本无鬼，有鬼，也是人心在作祟。”
他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向殿门。
亲卫想拦，却不敢开口，只能紧张地跟在后面，握紧刀柄，手心全是冷汗。
林砚走到门边，停下脚步，静静听了片刻。
门外哭声依旧，凄凄惨惨，我见犹怜。
他伸手，猛地推开殿门。
门外风雨交加，雾气弥漫，一片白茫茫。
一道白色身影，跪在雨水中，长发披散，遮住大半脸庞，低着头，肩膀微微抽动，不住抽泣。
白衣胜雪，在风雨之中，显得格外单薄、凄凉、诡异。
林砚站在门口，静静看着那道白衣身影。
雨水哗哗落下，打湿她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纤细的身形，看上去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可林砚的眼神之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冰冷。
从哭声响起的节奏，到身影出现的位置，再到那恰到好处的凄凉感，一切都太刻意，太刻意了。
刻意得，就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你是谁？”他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白衣女子缓缓抬头。
一张苍白绝美的脸庞，眼眶通红，泪水混合着雨水不断滑落，肌肤胜雪，眉眼如画，称得上倾国倾城。
“小女子……小女子本是随家人回乡，途中遇上劫匪，亲人惨死，财物被抢……孤身一人，迷了路……”女子声音哽咽，断断续续，楚楚可怜，“求大人……发发善心，救救小女子……”
说完，她便要俯身叩拜。
亲卫见状，心中不忍，低声对林砚道：“大人，要不……先让她进来避雨吧？看她实在可怜。”
林砚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女子微微抬起的手腕上。
那里，有一道极淡、极细的红色印记，形状奇特，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小花，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他心中猛地一动。
想起了在黑风营密库最深处，那本尘封多年的绝密卷宗里，一幅不起眼的小图案。
那图案标记的，正是这样一道红色印记。
那是一个早在十年前，便已经销声匿迹、被认定已经覆灭的神秘组织——
红痕阁。
林砚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红痕阁的人，倒是越来越会演戏了。”
轻飘飘一句话。
白衣女子身体猛地一僵，脸上楚楚可怜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刺骨的杀意。
她眼神骤变，再无半分柔弱，双手猛地一扬！
十数枚泛着幽蓝光芒的银针，从指尖破空而出，密密麻麻，直射林砚周身各大要害穴位！
针身淬毒，见血封喉。
“大人小心！”
亲卫大惊失色，连忙拔刀挡在林砚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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