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卷首
第一章 初入杏林……………………………12
第二章 世有良医……………………………29
第三章 净业寺………………………………58
第四章 医途漫漫……………………………83
第五章 麻风村…………………………… 105
第六章 香泉寺…………………………… 126
第七章 紫柏森森………………………… 135
第八章 苏叶芬芳………………………… 151
第九章 屠苏酒…………………………… 164
第十章 马灌酒…………………………… 176
第十一章 伤寒论………………………… 202
第十二章 光德坊………………………… 214
第十三章 邑司夜话……………………… 246
第十四章 长安西市……………………… 259
第十五章 磬玉山………………………… 279
尾声 复归于婴孩………………………… 295
第一章 初入杏林
（导读：孙思邈的故事还是先从他拜师学医说起吧。
（“幼遭风冷，屡造医门，汤药之资，罄尽家产”，这是孙思邈在《备急千金要方》自序中说的。就是说少年时得了风寒，多次求医买药，为治病花光了家里钱财。父亲母亲也长年患病，家里穷得叮当响。整个少年时期留下的记忆都是父母亲筹钱求医寻药的苦难生活，这对孙思邈刺激不小，少年起便愤而学医，读医典，识百草，寻良医拜师。就是说他的学医之路也是从寻找“大唐医踪”开始的。说起中医我们都知道，中医是靠师徒相传，就是说要想成为一个好中医必定先要拜个好师父，如扁鹊拜长桑君，葛洪拜师郑隐，张仲景拜师张伯祖，李东垣拜师张元素，等等，被华夏子孙奉为医圣、药王、真人的孙思邈，其师父是谁，却是一笔糊涂账，正史野史皆无记载。
（二十岁到三十岁这十年，孙思邈一直在京兆府一带城镇一边打工一边学医，主要是想找个好医生拜师，此时的孙思邈已经读了很多医书了，拜个师父学几年就是正经医生，长安周边的铜城、渭城、韩城、秦州等城镇都走遍，始终没有遇到一个真正的良医，跟过好几个医师都半途而废，直到而立之年还没遇到一个好师父。孙思邈郁闷了好几年，自己诚意拜师怎么就没遇上一个良医？人们都说大唐盛世国泰民安，名医甚多，可是想拜个良医为师总也找不到，庸医钱医倒是见了不少。常常，穿梭在茫茫人海中或是跋涉于城郭乡村时，孙思邈不由仰头问天：人云京都长安诸多杏林高手，宫城太医院里更是太医、大医云集，可千里乡野苍生百姓何处去找良医？大唐良医踪迹何在？）
公元六世纪初，二十多岁的孙思邈经常在华原、渭城、潼城一带的城镇打工、学医，经常在渭城城南一家叫作来福的客栈住，这是一家规模较低的民间小客栈，费用低廉，掌柜姓李，是个胖墩墩低个子中年男，跟客人说话时眯缝着一双笑眯眯的小眼睛，进柜台收银子时唰地就睁圆了，谁看见这一幕都想笑。这个李掌柜看似爱钱如命，其实性子温善行事厚道，从不嫌弃孙思邈囊中羞涩，因为孙思邈来店往往是要住杂物间、院后柴房这些几乎免费的地方，挣不上他的钱，但李掌柜从不拒这个勤劳、爱读书的后生，每次都按孙思邈的要求给他找个客栈里的犄角旮旯，象征性地收几文钱。
这个年轻人虽是一身佣保布衣，但相貌不俗，长方脸，剑眉高鼻，双眼清澈如水，流溢着单纯善良却又执着的秉性，还透着几分果敢和勇气。
孟夏日出早，卬时中，晨曦已穿透窗纸映在客栈厅堂西墙。孙思邈已在此读书半个多时辰，今日不去做工，可在店里安心读书，医书看得乏了便读了一遍屈子《天问》，脑海里便涌出一串“问天”。
推开窗扉，街巷里已经开始人流涌动。在柜台上擦灰掸尘的李掌柜用鸡毛掸子敲着窗台说道：
“孙客官，你想吃医饭就要学学这位齐医生，你看人家刚一开张病人就不断线，他开这个座子一天下来怕比我这客栈挣得还多！”
客栈李掌柜看孙思邈今日未外出打工，露晓便坐在厅堂看书，这会儿还抱着书卷发呆，对隔壁医馆人来人往的忙乱景象视而不见，便打趣道。
孙思邈这才合上书卷扭头看看一窗之隔的医馆，问道：“哦，医生开的不都是医馆或药肆吗？怎么叫座子？”
李掌柜指着孙思邈笑：“你连这个都不懂，还想出来行医？”
孙思邈说：“行医还早呢，我是想找个好医生拜师学医。”
“先拜师倒是对，但也得先入行啊。京都大城怎么说不知道，咱这小城行医的都得有自己的行话，外来游医临时开的小医馆都叫‘座子’，专治痔疮、漏利的叫‘丁香座子汉壶瓤子’，卖‘丸散膏丹’成药的铺子称为‘汗壶座子’，还有那卖专治暗病的药铺，叫‘啃座子’。”
这一回孙思邈在这个店住三个多月了，虽说住的是一间柴房，没几分利可赚，但这个二十多岁的后生老实勤快，时常帮着干干店里的杂活。后生还是个读书人，通情达理见识广，听他讲讲书里的事情很有趣。再说这长住的老客户省心省事，赚几文是几文吧。李掌柜喜欢这个诚实后生，处处给予照顾，知道他也不容易，每周打工几天，然后找医师学医，不知为啥，这么好的后生还没找到肯收他的医师。
二人正聊着，只见一个中年汉子一路快步跨进医馆，对齐医轻轻说道：“果食点，是攒儿吊的黏啃。”只隔一条窄巷道，窗帘后的孙思邈听得清楚，却不知啥意思，只见齐医微微点头。那汉子闪身离去，这里病人已进门，向齐医一弯腰，齐医示意。妇人在齐医面前坐下，齐医随意打量一下妇人衣着面容，伸手切脉。心知妇人虽不是显贵豪门，真显贵豪门也不会来这小巷医病，但看起来也是个殷实人家，不由一笑——明日食饮有着落了。妇人见医生笑，心想这医生厉害，只是望了一眼似乎就知道病因了，张嘴欲问，齐医挥手阻止：“本医先说说贵夫人病症，夫人觉得切中病症再下处方如何？”妇人听了这话自是满意。齐医说：“夫人的病可有些时日了，时有心悸、心慌， 胸闷、疼痛，有时还会晕厥。这病要抓紧治疗，先给你开一方，主要是益心气，补心阳，滋心阴，定心神的上药，先服九剂看看效果。”说罢，挥笔写处方。妇人由衷赞道：“齐医师真是华佗再世，判病如神！老身的病症医师说得且准且详，想必这处方定是药到病除。”齐医生谦和一笑，把处方递给妇人叮咛道：“此方一定要到沈记药肆抓药确保药材正宗。”妇人再三谢过，付了诊金去了。
李掌柜把这诊病过程看得仔细看得入神，像听说书人讲完一个回合似的，神色颇为惬意，对孙思邈笑道：“听见那汉子刚才对齐医生说的一番话吗？”
孙思邈茫然：“没听懂，什么‘果实点’、‘攒儿吊’，是何用意呢？”
“‘果食点’，在行话中是‘妇人’，‘攒儿吊的黏啃’是说‘心口疼’的病症，那个汉子是齐医的线人，提前把妇人的病打听清楚了，给齐医透了风，医生便可一望知病，一番医话说给病人，病人焉能不信？此病人有了这一回焉能不来二回，焉能不说与身边亲友？病人便会源源不断。这个我汉子见过好几回了，看那一身江湖气就知道是个混子，大概齐医每天下午要提酬金给他。”
孙思邈惊问：“治病是事关人命的大事，岂能演双簧骗人？”
李掌柜不以为然：“这倒不算啥，只是做点拉客小手段而已，比那些装神弄鬼卖假药的强多了。再说齐医医术还算可以的，治好病人也不少，要不然在这街巷里都是近邻远亲的，谁肯来？如何，要不要我跟齐医说说你跟他学医，住我这里又近又方便。”
孙思邈断然摇头：“要想骗钱发财，但做其它行好了，医生这差事关乎人命，要不得啊！”
李掌柜笑道：“做医的也要吃饭要生存，哪里有那么多圣人，将来等你学成做个圣医做个药王普济天下众生，我这小店也沾光喽。”说罢兀自去柜上忙活了。
我把青春赌明天，愿用真情换此生。孙思邈每年春耕秋收时节回孙原做完农活便出来跑江湖，一边打工一边学医，干活挣点钱大部分买书了，去年已经考取了医学生资格证书，接下来拜个良医为师，跟师学几年就可以正式行医了！回到家乡开个自己的医馆，为父老乡亲解病除症是孙思邈的人生理想，要是家乡有个好医师，父亲也不会四十多岁就撒手人寰。但明日复明日，一年又一年。连个师父都没拜上，当医生，开医馆，似乎还遥遥无期。但给人治病已经有过一些经历，虽说算不上正式行诊，但效果很好，每想到此，孙思邈信心增加几分：只要勤读医书，学医这条路能走下去的，拜个良医为师的愿望定会实现，在家乡开医馆的愿望也定会实现。
去年夏季时，孙思邈在耀州城郊一个木器坊帮工解板，就是拉大锯，这活儿孙思邈干来应手，老爹就是木匠嘛，家传。每旬干个六七天，住店吃饭买书的钱够了，后三四天读书，去找医生学医，虽说没人肯教他，但也见识了街头巷尾各色医者，常常站在诊所门前，就那么悄悄地看，有时弱弱地问一句，没人肯撘理，有时被人撵。
其实，给人看病并不难，古人把诊病手段、医病方药都写在书里，只要看懂了记住了，照方开药就是了。前几天在露天木工作坊遇到一个妇人带孩子求医寻药，情急之下用一个简单的法子救了一个孩童，说来有点偶然有点意外，却大大地坚定了孙思邈做医生的信心，也是从这次之后身边的人有个头疼脑热跑肚拉稀的小毛病，孙思邈，这个还不是医生的医生也敢照着方子给人配药了。
那天上午，孙思邈和另一个小工拉了一个多时辰大锯才解开一块硬实的檀木板，二人靠在锯末堆上休息时，看到一个妇人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孩童匆匆走过，只见妇人疲惫不堪神情焦虑，嘶喘着焦急赶路，走过木材堆时被绊了一下摔倒，妇人一边护着孩子一边挣扎着站起来，孙思邈赶紧上前搀扶，触到孩子脑门不由猛地一缩手：“哟，这位大嫂，这孩娃烧得可是不轻，你这是要去往何处？”
妇人哭丧着脸：“去城里找医生，从早上孩子就发烧、肚子痛，我们穷乡下也找不到医生，再不看病吃药就没命啦！”
妇人顾不得疼痛，把孩子换换手就要继续赶路，孙思邈担心地说：“这儿离城镇还有七八里，只怕不等你走到孩子就烧得更厉害啦。”
妇人本就急累悲喜交加，听孙思邈这一说瘫在地上号啕大哭。情急之下，孙思邈说：“我看过一些医书，先试着用个法子给孩子救个急好吧？你家里有啥药没有？”
妇人说：“我们乡下人家里哪有备药的呢？”
“生姜总有吧？”
“这个有，自家种的常年都有，做饭离不了它。”
“好，我这里刚锯下的是檀香木锯末，医书上讲过，本品有行气止痛镇定安神功效，可驱寒散热，你回去快快用一块生姜加这一把锯末煮一碗水给娃儿喝下去！”
妇人望着孙思邈犹豫：“锯末？锯末能治病吗？”
孙思邈从锯末中心抓了一把顺手在路旁揪了一片南瓜叶子包好：“你放心吧，我给你挑木心部分的末子，干净着嘞，檀香木锯末本身就是药材，掌柜要回收卖给药肆的。这一包够煮两回，这两种东西喝下去没坏处，我也不收你分文，能不能治病你试试才知道。”
妇人想想，日头正猛路还远，再这么走下去自己和孩子都受不了，便接过锯末掉头回家了。
第二天下午，孙思邈和工友正拉大锯，见那妇人牵着孩童又来到锯木场，径直走到孙思邈面前道个万福：“多谢你救了我家儿郎，一把锯末治好病，原来你是深藏不露的神医啊！谢神医！”妇人再次行礼。
妇人这一叨唠，几个锯木工都围过来看热闹，这不是昨天那个抱着病娃儿急得乱哭的妇人吗，该不是来找孙思邈麻烦的吧？妇人对大家说；“昨晚煮了木匠师傅给的锯末，喝一碗退烧，今上午喝一碗，全好，你们看看，又能满地跑着玩耍了，你们说是不是神医？”
几个木工看看妇人看看孩童，惊讶不已。便打趣孙思邈：“看不出，你还真的会看病嘞！”
妇人再三谢过后离开了。一个木工抓起一把锯末不甚置信地问：“锯末真能把病治了？孙思邈你是瞎懵的吧？你真是神医？”
孙思邈忙向大家解释：“各位兄长莫取笑，我哪里就成神医了？”一面向大家解释自己才初学医不懂看病，更不是什么神医，不过，锯末能治病可不是懵的，医书载，檀香木有祛寒散热、行气止痛、镇定安神之功效，生姜解表温中止呕。孩童发烧是因受凉而起，二者同饮，自是效如桴鼓。”
虽说不完全是懵的，孙思邈自己心里也暗暗吃惊：《素问》自己才看了个残本，虽大部分背下来了，但还没弄懂几分，其他药书也才看了几十卷，只记得一个经方讲芳香物质可散表祛热，小叶檀本身就是一种药材，昨天是看这位妇人着急孩子高烧的关头，附近找不到医生又没有药材，情急之下试了一回，居然就治好一个病童，可见这经方的作用有多大？
孙思邈看工友们还满是疑惑地打量他，进一步解释道：“也不能说全是懵的，我虽还不能说是会看病，但古人早就把治病的法子写在书里留给我们，只要我们记住这些方子照着用就能治好病。”
“难怪你天天抱着古书，原来书里有治病的方子！”
另一个叹气说：“给咱们也看不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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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孙思邈年少学医，弱冠之年外出拜师学医，然而，，要想遇到一个仁心仁术的良医谈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