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思邈心知不可再推辞,拉起葛根道:“孩子快起来,从今后你可要跟我吃苦了,行走天涯四海为家,行医采药风雨一生。”
葛根说:“终身随师绝无后悔。”
孙思邈对道宣说;“我一定会善待葛根,谢方丈!”
道宣拍手笑道:“好,葛根入寺六年却是为等这一善缘,不光遂了葛根父母心愿,也解我心结也,明日全寺僧众做法事送你们师徒二人下山。”
孙思邈道:“何敢烦劳众僧?我二人明晨悄悄离寺,方丈代我向众僧告别即好。”
道宣:“我知你心系苍生,将来必成一代大医,心念苍生者必承苍生之苦。医行采药之路坎坷艰辛,此去多保重。我对医学所知甚浅,寺里几本医书你大都抄录成书,这部《神农本草经》你带上,行医使用方便。”
孙思邈双手接过珍贵的经典,心中万分感激。合十谢道:“在寺里三年是我最愉快的时光,和法师在一起礼佛学医,与僧友们在一起过清闲自在的生活,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也是我向往的人生。只是自己行医尚浅,未曾修立功德,还没有资格在这样的仙境里食松子喝泉水,我还得先做事情。先回五台山种药采药,为家乡父老办个医堂,然后去远方寻集天下方、药,治病救人。不知余生何时才能在寺庙里过自己喜欢的日子。”
“还有件宝贝给你。”道宣笑呵呵地说道。
孙思邈道:“法师已经把珍贵的典籍都给我,连至宝仙药念珠给都给我了,还有什么宝物?”
“这件宝物已经随我十多年了,现在是找到归宿的时候了,缘分已到。”道宣说着从书阁角落的柜子取出一个厚毡布包裹,在门廊拍了拍灰尘,然后在书案上缓缓打开,眼前出现三扎一寸多宽一尺来长的深褐色像树叶一样的物品,解开一端系绳后,叶片像扇骨一样均匀散开,上面依稀可见排列整齐的文字。孙思邈眼前一亮,失声叫道:“贝叶经书!贝叶经书!”
“对,贝叶经书。不过这不是普通的经卷,是一位佛医写的药方经书。”
孙思邈愈发惊奇:“药方经书?这可是珍贵至极!”
孙思邈知道贝叶是天竺国贝多树的叶子,天竺国僧人在冬季采撷后加入酸角、柠檬入锅共煮,然后洗净、晒干、压平,定型后用一种精细的刻刀刻写文字,然后涂以干碳粉,上油,揩尽叶面后就成了永不褪色的贝叶经卷。因其制作工艺繁复而精细,不怕潮、蛀,存百年而不朽,加之贝叶经多为梵文写成,更贴近佛陀真义,因此历来被僧家奉为至宝。
“药方经书在大医手里才有用,这个就送你了。”
孙思邈连连摆手:“那可不敢,此等宝物只能由法师护持,我等凡夫俗子何以担当?再说,经页上都是梵文,我也看不懂啊!”
道宣从贝叶经下取出一叠写有文字的宣纸:“我已译了大部分,剩余的你慢慢琢磨吧。这是南方一位僧友赠予的,前朝时他所在寺庙被火焚,他拼命抢出这些经卷,当时他自己无处容身四处漂泊,便把经卷给我。”
孙思邈展开经叶,对照译文,看到有:“虚劳诸疾,唾脓血,风邪惊恐,诸风疾、鬼魅,五脏不调”等字样,心知,对一个医者而言,这些贝叶经可说是无价之宝。至于论述、药方、药材名称与本土有异,慢慢琢磨,慢慢领悟必能领会其奥秘。
道宣意决,孙思邈只有再三谢过。道宣笑道:“不必言谢!我曾与你一样心怀医济天下之大愿,只因此生荷担如来家业,悬壶之愿只能靠你替我还愿了。”
翌日晨,道宣率众僧送孙思邈下山,葛根背着书箧,孙思邈的褡裢装着二人的衣物、笔墨、纸张。此一去渐行渐远直到天涯海角,葛根相陪一生。
孙思邈回望道宣及众僧,再次合掌鞠躬,迈下石阶,与葛根向山口走去,经过二十年行医历练,历经梁州拜师三年又经南山问道三年,此刻的孙思邈已从璞玉般的青年成长为具有宗师风范的苍生大医。
回孙原的路上赶上大雨,山路泥泞,家乡的黄土粘得像胶,一坨一坨黄泥巴沾在鞋子上,越沾越多,每抬脚走一步都很吃力。眼见雨越发大了,孙思邈看到路边有座破败失修的小庙,便与葛根跑进去避雨。庙里有个卖菜的农二哥靠在山门后,看见跑进来两个背药葫芦的医匠,便挪挪菜担子让出地方,孙思邈作揖谢过,菜二哥忽然望着孙思邈脚上的鞋子发笑:“我说看你走路咋那么吃力,每抬一步都要使足气力,原来你脚下带了两扇泥磨盘。”
菜二哥这一说,孙思邈才注意看自己的鞋子,布鞋的本样都看不见了,只见一层层泥巴使鞋子大了好几圈,便脱下来想甩甩泥巴,忽然心生一念,笑着对菜二哥说:“请大哥帮我称一称,这双泥巴鞋子有几斤重。”葛根也觉好玩,便帮着菜二哥提称,菜二哥也觉有趣,称一双泥巴鞋子还从未试过,便把鞋子挂称上一提:“哈哈,你这鞋子连泥带水八斤半重,你居然带着八九斤泥巴走了这么远的路!”
孙思邈心里豁然亮堂——八斤半,原来如此!此时才明白师父话里机锋。好哇,我可以安定下来为家乡父老医病啦!孙思邈高兴地向菜农道谢,说自己还要赶路不能买他的蔬菜,但要送他几张跌打药膏以示谢意。说完便拿出药膏塞到菜二哥手上,看雨将住,就急不可待地对葛根说:“咱们赶路!咱们回家喽!”菜二哥不知就里,心说这个医匠真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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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此时孙思邈方明白师父话里机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