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李医师就让孙思邈坐在诊堂当助理,及时记录师父辨证医话,师父开方时,口述一遍孙思邈便抄写完毕,师父看过无一遗漏,甚为满意。有时,师父特意解释用药原理或药方化裁的奥妙,孙思邈知道师父着意栽培自己,所以做事更加小心仔细,对师父也倍加恭敬。十年苦寻良医拜师,今遇李医师终如愿以偿,孙思邈心中喜悦,心知每一天每一刻都很珍贵,觉得自己就像一块干涸的土地,尽情地汲取着先生传给他的知识水源。夜晚,做完一应家务后,孙思邈便到书房读医书,遇到好的医书即誊抄。这些年来,孙思邈练出一手绝活,一手翻书口中念诵,一手抄录,眼到心到笔下落成,书写之快令人惊讶。
有时候,和师弟一同学药典念经方,教他写字。夜静后,师父只留下孙思邈传授医术。
一天夜里,李医师进书房较晚,看孙思邈读《针灸甲乙经》入神,手持银针比画着,便饶有兴致地站在其身后打量。孙思邈听得师父鼻息后起身行礼,师父忙按住他示意勿动,说道:“你这针术是跟谁学的?研习怎样?”
孙思邈回道:“我上学堂时教书先生懂些医术,善针灸,有时偶遇学童急病,先生持针解病,效如桴鼓。我那时才不到十岁,对此十分好奇,偷看先生医书,缠着先生教我,先生可说是我的医学启蒙师,可惜那时年幼,不懂珍惜,未能得先生真传。十二岁那年因病辍学,先生送我这九根银针。十五六岁自学医始即习针灸,在乡下针灸便利,治病救人来得快。没有师父教我,读了几本书,略知经络穴位后在自己身上试,感觉效果灵光。在外游玩时离不了它。这几根针陪我二十年了,直到近年才渐渐掌握才渐渐明白先生苦心。”
李医师兴致愈好,拈起针看了看:“好针!先生赠你也是送对人了。”言罢又让孙思邈随他到书房里间,掀开书柜旁一道隔板,抱出一个近两尺高的檀木经络人,孙思邈只觉眼前光亮一闪,从师父手里接过经络人放在案前细细打量,心中暗暗惊奇。这个经络人按人体实际构架打造,四肢五官俱全,高一尺九寸,比例精准,手工绝伦,呈现出一个体格健美的青年男子形象。孙思邈有个木匠爹,自小见爹一双巧手制作各种精巧的木器,这个经络人的精致完美超出以往所见。令人惊叹的是,经络人身上标有300多个穴位,那星星点点的穴位没有采用通常的镶嵌铜珠或鎏铜工艺,而是在每一个穴位凿出小孔后用生气贯注,形成穴位标注点。闭目轻抚,可感觉到芝麻大的穴点略凸出,细看却是平滑如鉴。数百个穴位星星点点布列在暗红的纹理中,隐约形成经络的走向,如同星辰分布在各自的轨道上。小叶紫檀特有的毛牛纹,彰显出优美的人体线条,多年光阴滋润出晶润的包浆,在油灯下闪耀着神奇的光泽和神韵。小叶紫檀品质卓绝,硬如金石,散发着奇异的芳香。
“这是我师父传给我的,伴我四十多年了,有了它,练习针法就方便多了。”自此,孙思邈跟师父学习针灸,针术精进。这经络人还有个神奇之处,扎准穴位针进自如,捻、旋如在人体之中,稍有偏差则如遇金石。
相处日久,孙思邈心中颇感叹,没想到一个颇有名望的老中医,日子过得如此简朴,出诊回来常常过了吃饭点,到家一碗热水,吃一张冰凉的胡饼,有时孙思邈望着师父胡子上的饼屑,心里大不落忍。出诊在外,有的病家备好饭食,再三劝留,李医师不为所动,不在病家吃饭是他定的一条铁规。
这样一位仁医为多少人解病除症,拯救了多少家庭?自己却客居异乡,租住一陋室一箪食一瓢饮,瘸着一条腿执药行医,却也其乐陶陶,这不正是自己仰慕、追寻的苍生大医吗?
孙思邈勤学医术,细心揣摩师父行医经验,生活上也更细心周到,师父外出行诊回来,一定要备好一碗热饭吃,因为师父从不在外进食。深夜,读书完后,师弟已入梦乡,孙思邈给师父端来热水烫脚,二人常常又谈论一会儿医术医道才入眠。
夜晚,孙思邈誊写整理师父当日处方和医案后,才开始读书、抄书。师父的书柜里存放很多书卷,多为卷轴,也有一些前朝帛书。尤其是多卷《黄帝内经》抄本,孙思邈只看过残卷,一直企盼拥有全本而未得。今之一见大有如见至宝之感,每晚一面背诵一面抄录几页。李医师见孙思邈如此爱书,愈加喜欢,从书柜深处取出珍藏的经典古籍置于书案,孙思邈如获至宝激动不已:“太好了,我此前只读过残篇,总也找不到全本。”
李医师再从书柜里掏出几卷古书,如数家珍地说道:“约与《黄帝内经》同时成书的《神农本草经》,集数千年药学之大成。真本已佚,这部晋代大医陶弘景校定的《神农本草经》是较好的一部。”
孙思邈首次见此书,更是惊喜连连。李医师叮咛:“《甲乙经》《难经》《伤寒论》等著都是为医者必读,要一字一句领悟。”
孙思邈抄书日渐增多,叠成一堆一堆的,再细心装订成册,又成为一卷卷新书。
孙思邈注意到,师父问诊时有一个明显的特征,当病人愁眉苦脸讲述病情时,师父总是从容温和地说;“病来不用怕,一病自有一药除。咱们下个方子试试。”那镇定、慈祥的面容,从容亲和的话语如春风拂过,病人很快就安定下来,然后,简述几句病症病机,开始下方,师父话音未落,孙思邈已飞笔落于处方笺上,师父审过无误,便去药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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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中医传承的主要方式就是师徒相授,传承的不仅仅是医术,还有医德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