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传说中，蓬莱是东海之上的仙山，是神仙居住的地方。
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也没有人见过它真正的样子。
可云游现在知道了。
蓬莱不在东海。
蓬莱在黄河深处。
在壶口之下，有一条隐秘的水道。
水道很长，弯弯曲曲，像是一条沉睡的巨龙。
青鲤带着他游了整整一天一夜，才终于看见了一丝光亮。
“快到了。”青鲤变回人形，脸色有些苍白——看来连续游了这么久，就算是妖也吃不消。
“还有多远？”云游问。
他已经精疲力竭了。
在水道里，他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若不是青鲤时不时用妖力托他一把，他早就沉到水底去了。
“快了。”青鲤指了指前方，“再游半个时辰，就能到蓬莱的入口。”
“太好了，”云游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
“小心！”
青鲤猛地拉住他，把他拽到一块礁石后面。
“怎么了？”
“有东西在靠近，”青鲤的声音压得很低，碧绿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是冥渊的人吗。”
云游的心猛地揪紧。
他悄悄探出头，朝水道入口的方向看去。
果然。
在远处的黑暗中，隐约可以看见几团黑影在游动。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一团团流动的黑雾，在水中无声无息地穿梭着。
而在黑雾之中，有一双双全黑的眼睛在闪烁。
“追得真紧，”云游咬紧牙关。
“废话。”青鲤冷哼一声，“你刚才融合碎片的时候，释放出的气息那么强，冥渊的人又不瞎。”
“对不起，”云游有些愧疚，“是我连累了你。”
“连累？”青鲤挑了挑眉，“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不过——”她的语气突然变了，“你是我主人的孩子，护着你是我的职责。”
“就算你再没用，我也不会丢下你。”
云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
“谢什么谢！”青鲤瞪了他一眼，“少废话，趁它们还没发现我们，赶紧走！”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是云游这辈子过得最漫长的半个时辰。
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拼命地往前游。
他的肺像是要炸开，肌肉酸痛得几乎失去知觉。
可他不敢停。
因为他知道，一旦停下来，那些冥渊的追兵就会追上他们。
“再坚持一下！”青鲤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入口就在前面！”
云游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前游去。
终于——
一道耀眼的光芒出现在前方。
那光芒不是来自某盏灯或某颗珠子，而是来自整片水域。
水道尽头的墙壁上，有一道巨大的石门。
石门上刻满了奇异的纹路，和山河壶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那是，”
“蓬莱的入口。”青鲤变回人形，喘着粗气，“只有山河壶的继承者，才能打开它。”
“我来？”
“废话！不然呢？”
云游深吸一口气，走到石门前。
他把手按在门上，感受着体内那团温暖的力量。
然后——
他轻轻念出了那句话。
“接纳命运，但不屈服命运。”
“轰隆隆——”
石门开始震动。
那些纹路亮了起来，泛着淡淡的金光。
然后，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片光明。
云游来不及多想，一头扎了进去。
当云游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天空是蔚蓝色的，白云悠悠地飘过。
远处有一座座青山，近处有一条清澈的小溪。
鸟语花香，流水潺潺。
像是一幅画。
“这是，”云游坐起来，茫然地看着四周。
“蓬莱。”青鲤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们到了。”
“到了？”云游惊喜地跳起来，“真的到了？”
“废话。”青鲤坐在一块石头上，翻着白眼，“你以为我带你游了一天一夜是白游的？”
“太好了！”云游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青鲤叹了口气，“接下来，我们得先解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吃的。”
云游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已经三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
之前在水道里，他连喘气都费劲，哪还有心思吃东西？
可现在安全了，饥饿感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咕噜——”
他的肚子发出一声响亮的抗议。
“看吧。”青鲤面无表情，“这就是问题。”
云游的脸红了。
“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青鲤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你去生火，我去抓鱼。”
“抓鱼？”
“对，抓鱼。”青鲤瞥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为什么叫青鲤？”
“我可是鲤鱼！抓鱼是本能！”
“那你以前，为什么说去抓鱼？”云游好奇地问。
青鲤的脸微微一红。
“那，那是以前！以前我是野生的！野生的鲤鱼抓鱼是生存本能！”
“现在我是妖了！妖要吃熟食！”
“所以，你以后负责生火，我负责抓鱼！”
云游忍着笑，点了点头。
“好好好，听你的。”
“哼！”青鲤甩了甩头发，“算你识相！”
然后，她变回鲤鱼形态，“扑通”一声跳进了旁边的小溪里。
云游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这鱼，还挺有意思的。
接下来的几天，是云游这辈子过得最苦的日子。
蓬莱仙岛听起来很美好，可实际上——
这里没有村庄，没有城镇，甚至没有一条正经的路。
他们只能在山里乱转，找不到任何可以歇脚的地方。
食物更是大问题。
干粮早就吃完了，青鲤抓的鱼虽然不少，可总是生的。云游试着用石板烤鱼，结果差点把整条鱼烤成焦炭。
“你是猪吗？”青鲤叉着腰骂他，“烤个鱼都能烤成这样！”
“我以前都是吃王婶做的，”云游委屈地小声辩解。
“王婶是谁？”
“我婶子。”
“哦。”青鲤哼了一声，“看来你婶子也不怎么样。”
“才不是！”云游急了，“王婶做的饭可好吃了！她做的红烧鱼，我能吃三碗饭！”
“那你学啊！”青鲤瞪着他，“光会吃不会做有什么用！”
“我……”
“行了行了，”青鲤摆摆手，“明天开始，我教你怎么生火、怎么烤鱼。”
“你要是再学不会——”
“我知道我知道，”云游连忙点头，“你会把我扔进河里喂鱼。”
“哼，算你聪明。”
可即便如此，逃亡的脚步也不能停下。
冥渊的追兵，似乎从未放弃过追踪。
每隔一两天，云游就能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们。
那些黑雾像是有眼睛一样，无论他们躲到哪里，都能找到蛛丝马迹。
“冥渊的人，为什么追得这么紧？”云游忍不住问。
“因为你是山河壶的继承者。”青鲤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山河壶是他们最大的威胁。”
“只要你活着，你就是他们的眼中钉。”
“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云游沉默了。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他低声说，“我要活下去。”
“然后让他们血债血偿。”
青鲤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随你。”她别过头，“反正我只是负责保护你。”
“你要报仇是你的事。”
“我只是，不想让你死。”
“为什么？”云游好奇地问。
“没有为什么！”青鲤的脸突然红了，“问那么多干什么！”
“哦”云游识趣地闭上了嘴。
第五天夜里。
云游和青鲤躲在一个山洞里。
今晚是云游负责生火。
经过这几天的练习，他终于学会了点火。
虽然过程还是有些曲折——比如差点把山洞点着。
但至少能正常使用了。
“你那个，山河壶的力量，”青鲤坐在火堆旁边，声音轻轻的，“你掌握得怎么样了？”
“还在摸索。”云游看着自己的手，“有时候能感觉到它，有时候感觉不到。”
“慢慢来。”青鲤的语气难得地温和了一些，“山河壶的力量不是一朝一夕能掌握的。”
“你爹当年，也是花了十几年才入门。”
“我爹？”云游看向她，“你见过我爹？”
“见过。”青鲤点点头，“小时候，你爹娘来鲤鱼潭的时候，我见过他们几次。”
“那时候我还是条小鱼，在潭里游来游去。”
“你爹总是逗我玩，说我是一条有灵性的鱼，以后一定能修炼成精。”
“你娘，”她的声音顿了顿，“你娘很温柔。每次来都会给我带好吃的。”
“她说，等你长大了，一定要带你来看看我。”
“可是还没来得及，他们就……”
云游的眼眶红了。
“对不起。”青鲤有些慌张，“我不是故意——”
“没关系。”云游擦了擦眼睛，“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我，我以前不知道，爹娘还有这么多朋友。”
“你爹娘是很好的人。”青鲤轻声说，“他们为了保护山河壶，付出了太多太多。”
“所以——”
她抬起头，看着云游。
“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不能辜负他们。”
云游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的。”
就在这时——
“沙沙沙——”
山洞外面传来一阵异响。
青鲤猛地站起来，碧绿色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
“有东西在靠近，”
“是什么？”
青鲤没有回答，从山洞里探出头来，朝外面张望。
然后，她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紧张：
“是冥渊的人，”
“不止一个，”
“至少，三个。”
云游的心猛地揪紧。
三个！
“怎么办？”
“跑！”青鲤的声音很急促，“快跑！”
“可是——”
“没有可是！”青鲤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云游来不及多想，跟着她冲出了山洞。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一丝凉意。
云游跟着青鲤拼命地跑。
他不敢回头，不敢去想那些追兵是什么样子。
他只知道——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还有很多事没做。
“砰——！”
一块石头突然出现在脚下，云游一个趔趄，整个人朝前扑去。
“啊——！”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膝盖传来一阵剧痛。
“云游！”青鲤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快起来！”
云游想要站起来，可膝盖疼得厉害，根本使不上力气。
“我，我站不起来，”
追兵的气息越来越近了。
黑暗中，云游似乎能看见那些黑影在朝他们逼近。
“该死，”青鲤咬紧牙关，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变回了一条大鲤鱼。
“上来。”
“什么？”
“我驮着你！”青鲤的声音很急，“快！”
云游来不及多想，翻身骑到了青鲤身上。
下一秒——
青鲤带着他，一头扎进了旁边的小溪里。
溪水冰凉刺骨，却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抓紧了！”青鲤的声音在水中响起。
然后，她开始加速。
水流变得湍急起来，云游紧紧抱着鱼，任凭溪水冲刷着他的身体。
身后，那些黑影在岸边停了下来，似乎失去了目标。
可云游知道——
这只是暂时的。
他们还会追上来。
不知过了多久。
溪水渐渐平缓，青鲤带着云游游到了一处僻静的河湾。
“停，停一下，”青鲤的声音有些虚弱，“我，我游不动了，”
云游连忙从她身上下来，让她在浅滩上歇息。
“你没事吧？”
“没事，”青鲤变回人形，脸色苍白，“就是，有点累，”
“对不起，”云游很愧疚，“是我连累你了，”
“行了，”青鲤摆摆手，“说这些有什么用，”
她靠在石头上，闭上眼睛，似乎在恢复体力。
云游坐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游。”青鲤突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梦见过蓬莱仙岛？”
云游愣了一下。
“有。”他说，“那天晚上，我梦见了蓬莱。”
“梦见了什么？”
“我梦见，有一个人在对我说——'你终于来了，壶的继承者。'”
青鲤睁开眼睛，看着他。
“那是蓬莱仙岛的守护者。”她说，“他叫……”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他叫，洛河仙人。”
“洛河仙人？”
“对。”青鲤点点头，“据说他已经活了上千年，是这一片土地最古老的存在。”
“他很少现身，只有山河壶的继承者，才能见到他。”
“他会，教我东西吗？”云游期待地问。
“也许会。”青鲤说，“也许不会。”
“这取决于他觉得你，值不值得教。”
“值不值得？”
“对。”青鲤看着他，“云游，你得证明给他看——”
“你有资格成为，这片山河的守护者。”
“我会证明的。”他低声说，“我会让他知道——”
“我云游，配得上这份力量。”
就在这时——
“沙沙沙——”
山林中又传来了异响。
青鲤猛地警觉起来，碧绿色的眼睛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又是它们，”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这些阴魂不散的家伙，”
云游握紧了拳头。
他看着黑暗中若隐若现的黑影，心中涌起一股怒意。
“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他低声说，“永远不会。”
黑雾越来越近。
青鲤站起来，准备应战。
可就在这时——
“云游。”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虚空中响起。
云游抬起头，看见一位老者从虚空浮现。
老者穿着一身白色长袍，须发皆白，面容慈祥。
“你来了。”老者的声音很温和，“壶的继承者。”
“你是，”云游愣住了。
“我叫洛河。”老者微微颔首，“蓬莱的守护者。”
“也是，你爹娘的故人。”
云游瞪大了眼睛。
洛河仙人？他真的来了？
“云游”洛河仙人看着那些逼近的黑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你——”
“好好休息。”洛河仙人微微一笑，“你爹娘托我照顾你。”
“现在，”
他抬起手，一道白光从他掌心涌出。
“该让他们知道——”
“山河壶的继承者，不是谁都能动的。”
光芒照亮了整个夜空。
那些黑雾发出刺耳的嘶鸣，像是被灼烧了一般，纷纷后退。
“走。”洛河仙人转过头，看着云游，“跟我来。”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谁？”
洛河仙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见一个，等了你很久的人。”
小剧场
青鲤（叉着腰）：“你就不能小心点吗？走个路都能摔！”
云游（捂着膝盖委屈）：“那不是黑灯瞎火的吗，”
青鲤：“黑灯瞎火的就不能长点心？”
云游：“我长了！我长了三心！”
青鲤（愣住）：“什么三心？”
云游（掰着手指头）：“小心、细心、还有，关心！”
青鲤（脸红）：“谁、谁关心你了！”
云游：“你啊！”
青鲤（炸毛）：“我才没有！”
云游（无辜）：“那你为什么救我？”
青鲤：“那是因为，因为，”
云游（认真）：“因为什么？”
青鲤（涨红脸）：“因为你是主人的孩子！保护你是我的职责！”
云游（笑）：“好好好，是职责是职责。”
青鲤（哼了一声）：“本来就该是这样！”
云游（小声嘀咕）：“嘴硬，”
青鲤（耳尖）：“你说什么？”
云游（立刻改口）：“我说你嘴，嘴甜！”
青鲤（更气了）：“你——！”
云游（拔腿就跑）：“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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