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河仙人一挥手，白光便裹挟着云游和青鲤，瞬间穿越了重重山峦。
等云游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云游站在一座巨大的石桥上，桥下是翻涌的云海，白茫茫的一片，像是无数只绵羊在奔跑。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山峰，山峰之间隐约可见亭台楼阁、飞檐翘角，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幅水墨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花香，又像是草木的香气，让人精神一振。
“这就是，蓬莱？”云游喃喃自语，眼睛都看直了。
“怎么？”洛河仙人捋着白须，微微一笑，“以为蓬莱是什么样的？”
“我以为，”云游挠挠头，“我以为会金碧辉煌，到处都是金光闪闪的那种，”
洛河仙人哈哈大笑。
“金碧辉煌？那成什么样子了？俗气！”他摇摇头，“蓬莱乃修行之地，要那些俗物作甚？”
“依山傍水，取法自然，这才是仙家气象。”
云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突然发现石桥的另一端，不知何时聚集了一群人。
不对——不是人。
是修士。
十几个穿着白色道袍的年轻男女，正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那、那是，”
“蓬莱弟子。”青鲤在他耳边小声说，语气有些复杂，“洛河师叔的徒子徒孙们。”
“徒子徒孙？”云游愣了一下，“洛河仙人有多少徒子徒孙？”
“不知道。”青鲤撇撇嘴，“反正很多。蓬莱号称三千弟子，虽然没这么多，但几百号人还是有的。”
“几百号人，”云游咽了口唾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破破烂烂的粗布衣裳，上面还沾着泥巴和血迹，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脸上也灰扑扑的。
活脱脱一个叫花子。
再看看那些蓬莱弟子——白衣胜雪，器宇轩昂，一个个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人。
云游突然有一种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冲动。
“别紧张。”洛河仙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些都是我的晚辈，没什么可怕的。”
“晚辈，”云游小声嘀咕，“那洛河前辈您得多大岁数了，”
“多大？”洛河仙人眯起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大概是，你祖宗的祖宗那一辈吧。”
云游彻底无语了。
“洛河师叔！”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云游抬起头，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挤到了最前面，一脸兴奋地朝这边挥手。
少女长得挺好看的，圆脸大眼，扎着双丫髻，看起来像个邻家妹妹。但她身上的道袍却和旁人不同——绣着精致的云纹，腰间还挂着一枚玉佩，显然身份不一般。
“小雨，不得无礼。”洛河仙人板着脸，但语气里却带着宠溺。
“师叔好偏心！”小雨撅起嘴，“您出去那么久都不带我去，就带着云游哥哥回来了！”
“云游哥哥？”云游愣住了，“你，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啦！”小雨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绕着他转了一圈，“洛河师叔一直在等你呢！我们都知道了！”
“你们都知道了？”云游更懵了。
“知道啊！”小雨眨眨眼，“山河壶的继承者嘛！据说是什么天选之人，以后要拯救苍生的大人物！”
“拯救苍生，”云游苦笑，“我连自己都拯救不了，还拯救什么苍生，”
“云游哥哥好谦虚！”小雨笑嘻嘻地说，“不过你这身衣服，”
她上下打量了云游一番，捂住鼻子退后两步。
“好臭啊，”
云游的脸瞬间涨红了。
“小雨。”洛河仙人轻咳一声，“去给云游准备一套衣服，再准备些吃食。”
“是！”小雨行了个礼，然后又凑到云游耳边，“云游哥哥，你先去洗漱更衣，我让人给你准备好吃的！蓬莱的仙果可甜了！”
说完，她一溜烟跑了。
云游看着她的背影，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别介意。”青鲤在一旁冷冷地说，“她就是这个性子，没心没肺的。”
“我觉得她挺可爱的，”
“可爱？”青鲤斜了他一眼，“你口味还挺重。”
云游觉得，青鲤今天的话格外刺耳。
更衣洗漱之后，云游总算是恢复了几分人样。
蓬莱的弟子服是白色的长袍，虽然样式简单，但布料轻柔，穿在身上像是在云里飘着一样舒适。
“不错不错。”小雨拍着手，“云游哥哥穿上这身衣服，还挺像个仙人的！”
“仙人？”云游低头看了看自己，“我？我怎么可能是仙人，”
“谦虚！”小雨一本正经地说，“书上说了，真正的大人物都是谦虚的！”
“什么书？”
“《仙侠传》啊！可好看了！我看了三遍了！”
云游无言以对。
“好了。”洛河仙人开口了，“云游，跟我来。”
“去哪？”
“去见一个人。”
洛河仙人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见谁？”
“蓬莱仙翁。”
洛河仙人转过身，朝山上走去。
“南极子师祖，已经等你很久了。”
蓬莱仙山，最高的那座山峰上，有一座古朴的竹屋。
竹屋很小，小得像是深山老林里一个普通的隐士居所。
可当云游走到竹屋前时，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那压力很重，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南极子师祖的气息。”洛河仙人低声说，“他是在试探你。”
“试探？”
“嗯。”洛河仙人点点头，“别紧张，稳住。”
云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接纳命运，但不屈服命运。”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
渐渐地，那股压力似乎轻了一些。
“有意思。”
一个的声音从竹屋内传来，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地刺入云游的脑海。
“十七年了。”那声音继续说，“你终于来了。”
竹帘被轻轻拨开。
一个老人从屋内走了出来。
老人穿着一身灰色的布衣，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甚至比普通老人更苍老、更瘦弱。
可当云游与他对视时，却感觉到一股浩瀚如海的气息，从那双浑浊的眼睛中涌出。
那双眼睛，深得像是两口古井。
云游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仿佛要被吸进去。
“拜见师祖。”洛河仙人躬身行礼。
“免礼。”南极子摆了摆手，目光始终落在云游身上。
“你就是云游？”
“晚辈，晚辈正是。”云游连忙行礼，“见过蓬莱仙翁。”
南极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云游。
“十七岁了。”南极子终于开口了，“山河壶的继承者。”
“融合了第一块碎片——黄河之纳。”
“在黄河大水中，父母为保护山河壶而亡。”
“五天前，被冥渊追兵追杀，险些丧命。”
“三天前，在鲤鱼潭获得黄河之纳。”
南极子一条一条地说着，像是在念一份档案。
云游听得头皮发麻。
这老人，对他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不错。”南极子点点头，“虽然狼狈，但总算有几分骨气。”
“几分？”云游忍不住小声嘀咕，“就几分？”
“怎么，不服气？”南极子瞥了他一眼。
“晚辈不敢，”
“不敢？”南极子的嘴角微微上扬，“你敢在心里嘀咕，说明你心里还是有几分傲气的。”
“有傲气是好事。”
“但光有傲气没用。”
南极子转过身，缓缓朝竹屋内走去。
“洛河。”他头也不回地说，“你带他来的目的是什么？”
“弟子想请师祖，”洛河仙人犹豫了一下，“收他为徒。”
“收徒？”南极子停下脚步。
“是。”洛河仙人说道，“云游是山河壶的继承者，日后必将承担大任。弟子想，请师祖传他蓬莱仙法，助他成长。”
南极子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云游。”
“晚辈在。”
“你想学蓬莱仙法吗？”
“想！”云游毫不犹豫地回答。
“为什么想？”
“因为，”云游想了想，“因为我想变强。”
“变强之后呢？”
“变强之后，”云游的声音顿了顿，“我想为爹娘报仇。”
“我不想再让任何人因为我而受伤。”
南极子转过身，看着他。
“报仇、保护、成长。”他点点头，“理由倒是实在。”
“但是——”
他的语气突然一转，变得严厉起来：
“我不会收你为徒。”
云游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资格。”
南极子冷冷地说：
“山河壶的继承者，是要承担大任的人。”
“要成为山河壶的主人，首先要过我这关。”
“什么关？”云游急切地问。
南极子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勇气、智慧、牺牲。”
“过了这三关，你才有资格学习蓬莱仙法。”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不然那就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云游的脸色有些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我愿意接受考验。”
南极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勇气可嘉。”
“但愿你的实力，配得上这份勇气。”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哼。”
青鲤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
可当南极子说出考验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了。
“南极子老头，”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嘲讽，“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青鲤！”洛河仙人皱起眉头，“不得无礼！”
“无礼？”青鲤冷笑一声，“我哪里无礼了？”
“他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被冥渊追杀，被村民唾弃，九死一生才逃到这里。”
“你不帮忙也就算了，还搞什么考验？”
“你这是考验他还是为难他？”
南极子看着青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青鲤，三百年了，你的脾气还是没变。”
“那当然！”青鲤昂起头，“本小姐的脾气，谁也改不了！”
“当年你差点把蓬莱的灵池搅了个底朝天的事，我可还没跟你算账呢。”
青鲤的脸色微微一变。
“那、那是意外！”
“意外？”南极子似笑非笑，“你偷偷溜进灵池里泡澡，结果法力失控，闹出了多大的动静？整个蓬莱都被你惊动了。”
“那是因为，因为……”
“因为灵池的水对你修炼有帮助。”南极子接过她的话，“我知道。”
“但你也不该半夜三更偷偷溜进去。”
“你——！”青鲤气得脸都红了。
云游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情况？
青鲤和蓬莱仙翁，认识？
而且还有什么“偷偷溜进灵池泡澡”的黑历史？
“青鲤。”南极子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当年的事，我不会再追究。”
“但你要记住——”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云游是山河壶的继承者。他的路，要由他自己走。”
“你可以保护他，但不能替他走。”
“明白吗？”
青鲤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南极子点点头，目光转向云游。
“三天后，第一重考验开始。”
“在此之前，你好好休息。”
“洛河，带他下去吧。”
离开竹屋后，云游忍不住拉了拉青鲤的袖子。
“喂，你和蓬莱仙翁，”
“没什么。”青鲤甩开他的手，语气有些烦躁，“三百年前的事了。”
“三百年前？”云游瞪大眼睛，“等等，三百年前你还，”
“还是个小孩！”青鲤瞪了他一眼，“那会儿我刚修炼成人形，什么都不懂。”
“结果不小心闯进了蓬莱的灵池，被这个老头子抓住了，”
“然后呢？”
“然后，”青鲤的脸微微一红，“然后我在这里住了三年，学会了不少东西，”
“住了三年？”云游更惊讶了，“那你和洛河前辈，”
“洛河师叔是那时候教我读书认字的。”青鲤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人，还行吧，”
云游看着青鲤难得害羞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原来这傲娇鱼也有这种表情啊，
“笑什么笑！”青鲤瞪他一眼，“再笑我把你扔进河里！”
“好好好，不笑不笑。”云游连忙求饶。
但他的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
夜幕降临。
蓬莱的夜晚很美，月光如水，洒在云海之上，像是铺了一层银色的绸缎。
云游躺在客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勇气、智慧、牺牲，
到底是什么样的考验？
“想什么呢？”
青鲤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云游转过头，看见她坐在窗台上，双腿悬在外面，碧绿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在想明天的考验。”云游坐起身，“你说我能通过吗？”
“不知道。”青鲤的语气淡淡的，“但你得通过。”
“为什么？”
“因为”青鲤顿了顿，目光落在远方。“这是你的命运。”
“也是你，必须承担的责任。”
云游沉默了。
就在这时——
远处的云海深处，突然闪过一道诡异的黑光。
那黑光只是一闪即逝，却让云游的心猛地揪紧。
青鲤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好。”
她从窗台上跳下来，神情凝重：
“冥渊的人，追到这里来了。”
小剧场
云游（对着镜子整理衣服）：“这件衣服还挺合身的，”
小雨（推门进来）：“云游哥哥！衣服合身吗？”
云游：“合身合身！谢谢你！”
小雨（笑嘻嘻）：“不客气！不过云游哥哥，你刚才换衣服的时候，我偷偷看了一眼，”
云游（脸红了）：“你、你偷看？！”
小雨：“你身材好差啊！瘦得跟竹竿似的！”
云游：“，”
小雨：“而且还有好多伤疤！你是怎么弄的？”
云游（苦笑）：“说来话长，”
小雨：“那你说啊！我最喜欢听故事了！”
云游：“……”
云游（无语）：“小雨，你是不是有点太直接了？”
小雨（歪头）：“直接？哪里直接了？”
云游：“就是，你这样说，会让人很尴尬，”
小雨（茫然）：“尴尬？为什么尴尬？夸你身材好还不开心吗？”
青鲤（路过门口，冷冷地说）：“因为他没身材。”
云游（崩溃）：“你们两个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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