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后山，有一处被云雾笼罩的峡谷。
峡谷的入口处，竖着一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问心峡。
云游站在石碑前，深吸了一口气。
“来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转过头，看见青鲤走了过来，脸色有些凝重。
“云游。”
“嗯？”
“不管待会儿发生什么，”她犹豫了一下，“记住，那只是幻境。”
“不是真的。”
云游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我知道。”
“还有——”青鲤咬了咬嘴唇，“你要是撑不住，就喊我的名字。”
“我会把你叫醒的。”
云游看着她，突然笑了。
“你是在担心我？”
“谁、谁担心你了！”青鲤的脸瞬间红了，“我只是，只是，”
“只是职责所在！”
“好好好，职责。”云游笑着点点头，“我记住了。”
“哼！”青鲤瞪了他一眼，“别死在幻境里！丢人！”
说完，她转身走了。
云游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傲娇鱼，嘴硬心软。
“云游。”
洛河仙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游转过身，看见洛河仙人站在不远处，身后还跟着几个蓬莱弟子。
南极子也来了。
老人穿着一身灰色的布衣，站在石碑旁边，浑浊的眼睛像是两口古井，深不见底。
“准备好了吗？”他问。
“准备好了。”云游回答。
“那就开始吧。”
南极子抬起手，朝石碑轻轻一点。
“轰隆隆——”
石碑开始震动。
那些古老的文字亮了起来，泛着淡淡的金光。
然后——
石碑上的光芒越来越亮，愈发刺眼。
一道虚幻的门户，从石碑中缓缓浮现。
“进去。”南极子的声音响起，“门户的另一边，就是你的考验。”
“记住——”
他的目光如刀：
“你的敌人，是你自己。”
云游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门户。
在即将跨入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
青鲤站在人群中，双手握拳，碧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云游朝她笑了笑。
然后，走进了门户。
光芒散去。
云游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熟悉的土地上。
黄河。
他回到了黄河边。
天空中乌云密布，狂风呼啸，大雨倾盆而下。
河水在咆哮，在翻涌，在吞噬着一切。
“这是，”云游的脸色变了。
这是洪水灭村的那一天。
“不”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
他想要逃，可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游儿！”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游猛地转过头。
他看见娘站在那里，手里抱着一个油纸包，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游儿，爹给你带了汴京的桂花糕！”
她的身后，站着一个魁梧的男人——爹。
爹板着脸，但眼角的皱纹里全是笑意。
“男子汉了，站没站相。来，让爹看看长高了没有。”
云游的眼眶瞬间红了。
“爹，娘，”
他想要跑过去，想要抱住他们。
可就在这时——
“轰隆——！”
一道巨大的洪峰从远处涌来。
滔天的河水裹挟着泥沙和断木，以摧枯拉朽之势朝他们扑来。
“爹！娘！快跑——！”
云游拼命地喊。
可爹娘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是站在那里，朝他笑着。
“游儿。”
娘的声音很温柔：
“活下去。”
“好好活着。”
“娘和爹，会一直看着你，”
洪峰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不——！”
云游想要冲过去，想要把他们推开。
可他的身体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洪峰将爹娘吞没。
“爹——！娘——！”
他撕心裂肺地喊。
可回应他的，只有黄河的咆哮。
和爹娘消失前最后的笑容。
“不，不是的，”
云游跪倒在地上，浑身颤抖。
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只是幻境，”
“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可无论他怎么安慰自己，都无法平息心中的恐惧和悲伤。
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噩梦。
是他每夜都会梦见的场景。
爹娘的死。
黄河的咆哮。
还有王婶的脸，沧爷爷的脸，那些村民的脸，
一张张面孔在他眼前闪过。
“扫把星！”
“克死了爹娘！”
“滚出去！”
“打死他！”
无数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云游捂着耳朵，蜷缩在地上。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我求求你们，不要再说了，”
他快要崩溃了。
“云游！”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不是那些嘲笑他的声音。
是一个熟悉的、清脆的、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
“云游！听到我说话吗！”
“那是假的！”
“你爹娘没有死！他们一直活在你心里！”
“沧爷爷也没有死！他的期望一直陪着你！”
“王婶还等着你回去！她说要给你盖大房子！”
“云游！醒醒！”
“那只是过去！”
云游猛地睁开眼睛。
在幻境的边缘，青鲤的身影若隐若现。
她站在一片光明之中，朝他伸出手。
“云游！”
“抓住我！”
“我拉你出来！”
云游看着她，眼泪模糊了视线。
“青鲤，”
“别废话！”青鲤的声音有些颤抖，“快抓住我的手！”
“再不走，你就真的要被幻境吞噬了！”
云游咬紧牙关。
他想要站起来，可双腿还在发抖。
那些恐惧、那些悲伤、那些痛苦，
它们像是一根根无形的锁链，将他死死地钉在地上。
“我，我站不起来，”他的声音沙哑。
“蠢货！”青鲤急了，“你忘了你是谁了吗？”
“你是山河壶的继承者！”
“你是我爹娘的孩子！”
“你是——”
她顿了顿，声音突然软了下来：
“你是我，青鲤要保护的人。”
“所以——”
“给我站起来！”
云游愣住了。
那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的阴霾。
“你是我要保护的人。”
这句话好温暖。
他深吸一口气。
“对，”
他抬起头，看着青鲤的眼睛。
“我是要让你们骄傲的人。”
他站起来了。
“轰隆——！”
幻境开始崩塌。
黄河的水、滔天的巨浪、爹娘的身影，
一切都在崩塌。
“抓紧我！”
青鲤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从幻境中拉了出来。
光芒闪过。
云游猛地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躺在问心峡的地上，浑身冷汗，泪流满面。
“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醒了？”青鲤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云游转过头，看见青鲤蹲在他旁边，碧绿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担忧。
“你，你怎么会出现在幻境里？”他愣愣地问。
“笨蛋。”青鲤瞪了他一眼，“幻境外面喊你，你就能听见。”
“我喊了好几声，你都没反应。”
“最后我只能，”
她的声音顿了顿，脸微微红了：
“只能动用了一点我们之间的契约之力，才能把声音传进去。”
“契约之力？”云游愣了一下，“什么契约？”
“就是，”青鲤支支吾吾，“就是当年你娘给我和你建立的联系啦！”
“有了这个，我就能感应到你的位置和状态。”
“也能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给你一点帮助。”
云游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谢谢你，青鲤。”
“谢什么谢！”青鲤站起来，别过头去，“我只是不想让你死在这里而已！”
“死在这里多丢人！”
“好好好，丢人。”云游苦笑着坐起来。
他看向不远处的石碑。
石碑上的光芒已经散去，一切恢复了平静。
“我，通过了吗？”他问。
“通过了。”
南极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云游转过头，看见老人站在不远处，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芒。
“勇气考验。”南极子点点头，“你通过了。”
“面对过去的恐惧，直视内心的伤口。”
“很多人一辈子都做不到这一点。”
“你做到了。”
云游愣了一下，然后长长地舒了口气。
第一重考验，
终于过了。
“但是——”
南极子的语气一转，变得严肃起来：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还有两重考验。”
“智慧和牺牲。”
“你准备好了吗？”
云游看着老人，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很好。”
南极子点点头。
“第二重考验——智慧。”
“将在三天后开始。”
“在此之前，你好好休息。”
“洛河，带他下去吧。”
云游站起身，朝南极子行了个礼。
“多谢仙翁。”
南极子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离开问心峡后，云游忍不住拉了拉青鲤的袖子。
“青鲤。”
“嗯？”
“刚才在幻境里，你说的那些话，”
“什么话？”青鲤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是，'你是我要保护的人'那句。”
青鲤的脸瞬间红了。
“我，我那是，那是，”
“那是？”
“那是情急之下说的！”青鲤瞪着他，“你知道那有多费力气吗！”
“下次你要是再这样，我就，我就，”
“就什么？”
“就不管你了！”
“好好好，不管不管。”云游忍着笑，“辛苦了辛苦了。”
“哼！”青鲤甩开他的手，“少来这套！”
“我要去休息了！”
“你也早点睡！”
说完，她一溜烟跑了。
云游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傲娇鱼，
真是太好玩了。
小剧场
青鲤（双手抱胸）：“所以你在幻境里哭了多久？”
云游（尴尬）：“那个，不算久，”
青鲤：“不算久？我看至少哭了半个时辰。”
云游（崩溃）：“没有那么久！”
青鲤：“我可是看得很清楚。你抱着头蹲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云游：“那是，那是触景生情！”
青鲤：“触景生情？我看你是触景发疯。”
云游：“……”
青鲤（叹气）：“算了算了，男子汉嘛，哭一哭也正常。”
“至少你没被吓尿裤子。”
云游（震惊）：“你、你怎么知道——”
青鲤（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怎么知道？你猜？”
云游（捂脸）：“我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青鲤（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除非你欠我三条烤鱼。”
云游（欲哭无泪）：“三条？你这是趁火打劫！”
青鲤（理直气壮）：“我管这叫封口费。”
“三条烤鱼，不还价。”
“成交吗？”
云游（咬牙切齿）：“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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