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不仅李本深愣住了，连旁边的田成都惊得手里的茶壶差点掉在地上。
王爷这是疯了吗？
江北四镇的将领任免，从来都是四镇自己说了算，朝廷根本插不上手。
别说他还没登基，就算真的当了皇帝，也不可能随便给高杰的部下升官。
这不是明摆着挖高杰的墙角吗？
李本深回过神来，心里的不屑更浓了。
果然是个草包。
以为当了皇帝就能为所欲为？
连江北四镇的势力都没搞清楚，就敢随便许诺升官。
到时候别说给自己封千户了，能不能保住他的皇位都难说。
但他表面上还是做出了感激涕零的样子，再次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谢王爷恩典！末将定当肝脑涂地，誓死效忠王爷！”
“起来吧，起来吧。”朱由崧笑着摆了摆手，“我知道，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但你放心，我朱由崧说话算话。只要你忠心于我，将来我绝不会亏待你。”
他顿了顿，又像是随口问道：“对了，李将军，除了高将军之外，其他三镇的将军，对拥立我这件事，都是什么态度啊？我听说，黄得功将军和高将军不太对付？”
李本深心里的警惕又提了起来。
他终于明白朱由崧的用意了。
原来是想借着升官的许诺，从自己这里打探江北四镇的底细。
真是天真得可笑。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回王爷，东平伯刘将军、广昌伯刘将军和靖南侯黄将军，都对王爷忠心耿耿。”
“至于高将军和黄将军之间，不过是一些小误会，无伤大雅。等王爷登基之后，下旨调解一下，自然就好了。”
朱由崧听着这毫无信息的信息也不着急。
他本来就没指望第一次试探就能从李本深嘴里套出什么话。
他要的只是让李本深记住自己的许诺，让他心里埋下一颗种子。
至于这颗种子是死是活，又能长成什么，那都要看后续的努力了。
朱由崧点了点头，露出一副放心的样子：“那就好，那就好。有你们这些忠臣良将在，我大明就有希望了。
我以前糊涂，只知道吃喝玩乐，让大家失望了。
但从今以后，我不会了。我要带领大家收复中原，为崇祯先帝报仇！”
他说得慷慨激昂，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李本深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嘲讽。
收复中原？为崇祯报仇？
就凭你？
一个连自己性命都保不住的傀儡皇帝，也敢说这样的大话。
等你到了南京，还不是马士英和四镇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到时候，怕是连喝酒玩女人都不能随心所欲了。
但他还是配合着说道：“王爷有此雄心，实乃大明之福！末将等愿追随王爷，共抗鞑虏，收复中原！”
“好！好！”朱由崧兴奋地拍了拍桌子，因为动作太大，牵扯到了胸口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田成赶紧上前扶住他：“王爷，您小心点！伤口还没好呢！”
“没事，没事。”朱由崧摆了摆手，对着李本深说道，“李将军，时候不早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先下去休息吧。船上的安全，就拜托你了。”
“末将遵命！”李本深抱拳道，“末将就在舱外守着，王爷有任何吩咐，随时传唤末将。”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船舱。
看着李本深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朱由崧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果然不容易。
李本深对高杰忠心耿耿，对自己这个傀儡皇帝充满了不屑和警惕。想要拉拢他，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情。
田成见李本深走了，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王爷，您刚才太冲动了。您怎么能随便给李将军许诺升官呢？
要是让高将军知道了，他会怎么想？马士英大人也会不高兴的！
您现在最重要的是安安稳稳地到南京登基，其他的事情，都不要管啊！”
朱由崧淡淡地说道：“我不管，就只能当一辈子的傀儡。当傀儡，迟早是要死的。”
田成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王爷，看着他脸上那不符合年龄的沧桑和坚定，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真的是那个他从小看着长大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福王吗？
田成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朱由崧打断了。
“好了，别说了。”朱由崧摆了摆手，“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有些事情，我必须去做。”
“你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
“而且，我还要好好的活着，为了父王，为了我们，还有那千千万万的华夏人。”
田成闻言差点哭了，这孩子终于懂事了。
朱由崧却没在管他，他走到船舱的窗户边，推开窗户。
冰冷的夜风吹了进来，吹动了他的头发。
远处的黑暗中，隐约能看到一点微弱的灯火，那是前方的驿站。
而在船舱外的甲板上，李本深看着漆黑的河水，手里把玩着腰间的佩刀。
一个亲兵凑了过来，低声问道：“将军，福王怎么样？真像传闻中那样，是个草包吗？”
李本深冷笑一声：“草包？倒是比传闻中多了几分野心。可惜啊，野心太大，本事太小。”
“以为当了皇帝就能说了算？也不看看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他顿了顿，又说道：“不过，倒是比想象中的有趣多了。传令下去，加强警戒，别再让刺客有机可乘。”
“要是福王在我们手里出了什么事，高将军非扒了我们的皮不可。”
“是！” 亲兵应声而去。
李本深望着远处驿站的灯火，喃喃自语道：“这草包说的也有点道理，我为什么还只是个总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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