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的应急灯冷光摇曳，陆沉的指尖死死按在平板屏幕上，目光扫过那上千个受害者的名字，太阳穴的刺痛再次隐隐发作。
苏清看着他发白的脸色，立刻伸手关掉了平板屏幕：“别硬撑，我知道这些信息对你冲击很大。你的记忆共情能力，本质是大脑海马体对记忆干预波段的本能共振，强行共情大量受害者的创伤记忆，会对你的脑神经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陆沉抬手按住太阳穴，闭了闭眼。他刚才盯着名单的时候，无数破碎的、绝望的情绪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里——有被封存记忆的母亲对孩子的执念，有年轻人发现自己记忆被篡改的崩溃，还有林晚被关在羁押室里，一遍遍在心里默念自己名字的倔强。
这种能力，是他十年前刻在自己神经里的实验印记，如今却成了一把双刃剑。
“我没事。”陆沉睁开眼，语气坚定，“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拿到能钉死他们的铁证。你说林晚手里有他们的交易证据，周明宇一直在逼问她，那她大概率把证据藏在了诊所外面，对吗？”
“是。”苏清点了点头，重新点开监控画面，那是她黑进诊所系统后，截到的周明宇审讯林晚的录像，“你看这里，周明宇反复问她‘东西藏在哪了’，林晚始终不肯说。我查了林晚失踪前的行动轨迹，她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是去了市图书馆，之后就直接去了忘川诊所，再也没出来。”
市图书馆。
这四个字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陆沉。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清晰的画面——林晚站在图书馆的储物柜前，快速把一个U盘塞进柜子里，反复确认了锁扣，才转身离开。画面真实得仿佛他亲眼所见，连储物柜的编号、林晚当时紧张的呼吸声，都一清二楚。
“B区，23号储物柜，密码是230714。”
陆沉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苏清猛地看向他，眼里满是震惊：“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陆沉的呼吸微微发颤，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共情能力不止能感知情绪，还能读取到记忆里最深刻的画面，“是林晚的记忆，她把U盘藏在了那里，密码是她的记者证编号后六位，也是她的档案编号0714。”
苏清立刻打开电脑，调取了市图书馆的储物柜系统，快速操作了几分钟，抬头看向陆沉，眼里满是激动：“没错！B区23号储物柜，确实是林晚的身份证登记的，至今还在租用状态，没有被人打开过！”
铁证就在眼前。
陆沉猛地站起身，拿起背包：“我们现在就去图书馆，把U盘拿回来。有了她手里的交易记录，我们就能直接举报他们。”
“不行，现在不能去。”苏清立刻拉住他，指着电脑上的监控画面，“周明宇已经在全城搜捕你了，诊所的人一直在盯着你的出租屋、火车站、汽车站，图书馆这种公共场所，他们大概率也布了人。我们现在过去，等于自投罗网。”
陆沉停下脚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苏清说的没错，他现在已经暴露了，周明宇绝不会给他拿到证据的机会。一旦他出现在图书馆，只会掉进对方的陷阱里。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看着证据放在那里，拿不到？”陆沉皱紧眉头。
“等。”苏清的眼神很稳，“等明天早上，图书馆刚开门，人流量最大的时候，我们分开行动，我去引开可能蹲守的人，你去拿U盘。而且，我们必须先做好后手，就算拿到了证据，也要想好怎么把证据送出去，毕竟我们现在还不确定，到底谁能信得过。”
陆沉点了点头，他不得不承认，苏清比他更冷静，也更有规划。这三年的潜伏，让她练就了极强的反侦察能力。
接下来的大半夜，两人都没合眼，一点点制定好了拿取U盘的计划，同时苏清把手里现有的证据，做了十几个加密备份，分别存在了不同的云端和U盘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凌晨四点多，天刚蒙蒙亮，陆沉靠在货架上休息，闭着眼的瞬间，脑海里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入了大量的记忆碎片。
这一次，不是受害者的记忆，是他自己的。
白色的实验室里，他穿着白大褂，站在示波器前，身边的苏清正在记录数据，秦正站在他身后，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沉儿，这项技术，会改变整个医学界”，而周明宇站在角落，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嫉妒。
还有那场大火，浓烟呛得他喘不过气，周明宇拿着灭火器，站在火场外，冷冷地看着他，嘴里说着“师兄，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太不识时务”。
“陆沉！陆沉！你醒醒！”
苏清的声音猛地把他拉回现实，他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浑身是冷汗，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头像是要裂开一样疼。
“你刚才共情反噬了。”苏清递过来一瓶水，眼里满是担心，“你的大脑还没完全恢复，强行唤醒自己的记忆，和共情受害者的创伤，双重冲击，会把你彻底压垮的。”
陆沉接过水，喝了一口，缓了好半天，才压下那股撕裂般的疼痛。
“我想起了一些事。”他声音沙哑，“十年前的大火，是周明宇放的，秦正从头到尾都知道。他们不止是要我的技术，还要我死。”
“我知道。”苏清的眼眶微微发红，“这十年，我一直在找当年的证据，可他们把所有痕迹都抹掉了。只有你自己想起来，只有你能证明，这项技术的真正研发者是你，他们才会真正地身败名裂。”
陆沉攥紧了水瓶，指节泛白。
天渐渐亮了，窗外传来了清晨的车流声。
苏清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时间差不多了，图书馆八点开门，我们现在出发。按计划来，我开车引开可能跟踪的人，你从后门进图书馆，拿到U盘立刻从消防通道走，我们在城郊的第二个汇合点见面。”
“好。”陆沉也站起身，背上背包，把折叠刀揣进兜里，“注意安全。”
“你也是。”
清晨的城市刚刚苏醒，街道上满是上班上学的人流。陆沉和苏清分开行动，苏清开着车，朝着图书馆正门的方向去，而陆沉则绕到了图书馆的后门，趁着开门的人流，悄无声息地混了进去。
图书馆里人不多，大多是晨读的学生和老人。陆沉压低帽檐，快步走到B区的储物柜区，确认周围没有可疑的人，快速在密码锁上输入了230714。
啪嗒一声，柜门弹开了。
里面果然放着一个黑色的U盘，还有一支小小的录音笔。
陆沉心脏猛地一跳，快速把东西揣进兜里，关上柜门，转身就朝着消防通道的方向走。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两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迎面走了过来，目光死死地盯着他，手已经伸进了怀里。
陆沉心里一凛，立刻转身，朝着旁边的阅览区跑。阅览区里人很多，那两个男人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快步跟上来。
陆沉在书架之间快速穿梭，趁着人流的掩护，从消防通道冲了下去，一路跑到了图书馆后门，跳上了提前停在路边的共享单车，疯狂地蹬了起来。
身后的车喇叭声疯狂响起，那两个男人开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追了上来。
就在这时，苏清开着车，从旁边的路口猛地冲了出来，横在了黑色轿车的前面，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陆沉趁机拐进了旁边的小巷，七拐八绕，彻底甩掉了跟踪的人。
半个小时后，陆沉和苏清在约定的汇合点，城郊的一家早餐店见了面。
“拿到了？”苏清看着他，眼里满是急切。
陆沉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了那个U盘，插在了随身的笔记本上。
U盘里的内容，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触目惊心。
里面不仅有忘川诊所和几十位权贵人士的秘密交易合同，上亿的转账记录，还有秦正、周明宇和境外机构的合**议，甚至有他们贿赂当地官员的流水明细，还有十几段非法记忆移植手术的完整录像。
每一份文件，都是能把他们钉死在十字架上的铁证。
而那支录音笔里，是林晚和周明宇的对话，还有她暗访诊所内部人员的录音，清晰地记录了周明宇承认自己篡改患者记忆、进行非法人体实验的全过程。
“太好了……”苏清看着这些文件，手微微发抖，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十年了，我们终于拿到证据了，终于能让他们付出代价了。”
陆沉看着屏幕上的内容，眼神冰冷。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家诊所能屹立十年不倒。背后不仅有境外资本的支持，还有一层层的保护伞，给他们撑起了一张安全网。
但现在，他手里的这些证据，足以把这张网，彻底撕碎。
“我们现在，就把这些证据，交给省公安厅和最高检。”陆沉抬起头，看向苏清，语气无比坚定，“本地的系统里有他们的人，我们就往上告。我就不信，这天下没有能管他们的地方。”
就在这时，陆沉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依旧是那个陌生的空号，发来一条短信，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
【别相信任何人，他们的手，比你想的要长。】
陆沉和苏清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凝重。
这个神秘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一次次地提醒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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