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林烬突然醒了。
没有做噩梦，没有声响，就是一种莫名的、心悸的感觉。她坐起身，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一点街灯的光。
她摸过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白光。时间显示2:07。
睡不着了。
她轻手轻脚下床，拉开房门。客厅里，陆时衍的房门紧闭，门缝下没有光。他应该已经睡了。
林烬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深夜的老城区安静得诡异。路灯在潮湿的路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几只飞蛾不知疲倦地撞着灯罩。远处24小时便利店的招牌兀自亮着，像黑暗中唯一的灯塔。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她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昨天放学时，陆时衍揉她头发的温度，还留在发顶。他指尖微凉，动作却很温柔。那种温柔太真实，真实到让她几乎要相信，这个世界真的可以像他说的那样“也不错”。
可校门口那些混混恐惧的眼神，巷子里男生颤抖的声音，还有那个消失在雨夜的黑影……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掉，一碰就疼。
她重新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
手指悬在搜索框上，犹豫了几秒，然后飞快地输入：
“手能冒火超能力是真的吗？”
搜索结果跳出来。前排全是电影预告、特效解析、中二病论坛的讨论帖。她往下翻了几页，内容大同小异。
她又换了个关键词：
“黑衣人雨夜南城神秘人”
这次跳出来的是本地社会新闻，什么“热心市民勇救落水儿童”、“黑衣侠客深夜制服抢劫犯”——全是那种标题党，点进去内容空洞，配图模糊。
她不死心，想了想，输入：
“南城废弃居民楼气体泄漏真相”
搜索结果第一条就是官方通报，措辞严谨，滴水不漏。网上不少自媒体打着深度解析的噱头，点进去通篇都是博眼球的猎奇揣测，各种无依据的离奇传闻、不实猜想说得煞有其事，可从头到尾没有半点真实佐证。
林烬烦躁地关掉浏览器。
难道真的……只是她太过胡思乱想了？
她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老式民居隔音效果一般，耳边隐约传来隔壁住户轻微的动静与冲马桶的水声，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货车的轰鸣。
这些声音编织成一张网，将黑夜包裹得密不透风。
可在这张网之下，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她感觉得到。
同一时间，寰宇大厦顶层。
“她开始搜索了。”技术员推了推眼镜，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关键词涉及‘超能力’、‘黑衣人’、‘气体泄漏真相’。检索深度……很浅，停留在表层网络。”
玄武站在他身后，抱着手臂：“预料之中。昨晚那种经历，普通人都会怀疑。‘夜枭’那边什么反应？”
“他预设的诱导程序启动了。”技术员调出另一个界面，上面是复杂的算法流程图，“我们之前在林烬的常用设备里植入了行为预测模型。当她搜索相关关键词时，系统会主动推送我们准备好的‘安全信息’。”
屏幕上弹出一个网页截图——那是一个设计粗糙的论坛帖子，标题是《【亲身经历】昨晚在旧区看到会冒火的人了！》。
发帖人ID是“瑟瑟发抖的小透明”，内容绘声绘色地描述自己如何目睹了一场“街头魔术表演”，表演者双手喷火，效果震撼，但“明显是用了某种新型燃料和点火装置”。帖子里还附了几张模糊的远景照片，火光看起来很真，但仔细看能看出PS痕迹。
下面的回复也很有“水平”：
“楼主傻吧，这明显是特效啊，抖音上多的是。”
“我知道这个表演者，叫火狼，经常在酒吧街演出。”
“最新科技，手戴式冷焰火发射器，淘宝有卖，不贵。”
“这个帖子会在她下次搜索时，出现在首页第三位。”技术员说，“另外，我们还准备了七个类似的‘都市传说’类网页，内容从‘军方测试单兵外骨骼’到‘黑帮使用高科技武器火并’，涵盖所有可能的怀疑方向。她会发现，她‘查到’的每一条线索，最终都指向一个符合常识的解释。”
玄武点点头：“很好。既要满足她的好奇心，又要将真实危险隔绝在她的认知之外。这是最稳妥的引导方式。”
“不过，”技术员迟疑了一下，“她的搜索行为模式显示，她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类型。如果后续再遇到刺激，她可能会采取更……直接的调查方式。”
“那就让她‘调查’。”玄武转身，看向窗外沉睡的城市，“在绝对安全的范围内，给予适当的探索空间。有时候，亲自验证‘此路不通’，比单纯的禁止更有效。”
“明白。”
房间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巨大的弧形屏幕上，南城的三维地图缓缓旋转，数以万计的光点代表着每一个接入网络的人。而在老城区某处，一个微弱的绿色光点正在有规律地闪烁——那是林烬的手机信号。
它安静地待在应该待的地方，像棋盘上一颗安稳的棋子。
上午十点，三中附近奶茶店。
林烬咬着吸管，盯着手机屏幕。那个“街头魔术表演”的帖子她已经看了三遍，下面的回复也逐条翻过。
逻辑很通顺，解释很合理，照片看起来也……挺真的。
可她就是觉得不对劲。
“烬姐？”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林烬抬头，看见一个瘦高的男生站在桌边。他穿着皱巴巴的T恤，黑眼圈很重，眼神躲闪。
“张浩？”林烬愣了两秒才认出来，“你怎么……”
“我、我找你有点事。”张浩搓着手，声音发干，“能……能借一步说话吗？”
林烬皱起眉。张浩是她初二时的同桌，后来因为沉迷网游成绩一落千丈，初三没读完就辍学了。两人有两年多没联系了。
“什么事？”
“就……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张浩紧张地左右张望，“这里人太多。”
林烬盯着他看了几秒，放下奶茶：“走吧，后巷。”
奶茶店后巷堆着几个垃圾桶，平时很少有人来。阳光被两侧楼房挡住，巷子里阴冷潮湿。
“说吧，什么事。”林烬靠在墙上，双手插兜。
张浩咽了口唾沫，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烬姐！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林烬吓了一跳，后退半步：“你干什么？起来说话！”
“我、我欠了高利贷，”张浩哭丧着脸，“还不上了……他们说要剁我的手。烬姐，我知道你现在混得好，认识人……你能不能，借我点钱？不多，就五千！我以后做牛做马还你！”
林烬眉头皱得更紧：“我哪来的钱？而且我认识什么人？你听谁胡说的？”
“学校都传遍了！”张浩压低声音，“说你背后有大哥，特别厉害的那种！昨天校门口那些混混，看到你都跟看到鬼似的！烬姐，你就帮帮我吧，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林烬心里一沉。
传言已经传到这种地步了？
“我没有大哥。”她冷下脸，“也不认识什么厉害的人。你找错人了。”
“可是……”张浩急了，忽然想到什么，神秘兮兮地凑近，“烬姐，你是不是认识……戴黑手套的？”
林烬浑身一僵。
“我、我听说，”张浩观察着她的表情，继续说，“最近咱们这片，出了个神秘人，专门收拾欺负女生的人渣。就戴黑手套，可厉害了，能空手接白刃！烬姐，你是不是……认识他？”
空手接白刃？
林烬想起昨晚那只稳稳攥住烈焰之拳的黑色手套。
不，不对。张浩说的是“收拾欺负女生的人渣”，而昨晚那个黑衣人……救的是她。如果真像张浩说的，那个黑衣人经常在这一带活动，那为什么她以前从来没听说过？
“不认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冷，“你从哪听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就……道上都在传。”张浩眼神闪烁，“烬姐，你要真认识，帮我求个情行不行？让那位大哥跟放贷的说一声，宽限我几天……”
“我说了，我不认识！”林烬不耐烦了，“你自己的事自己解决。我还有课，走了。”
她转身要走，张浩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烬姐！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他的手劲很大，捏得林烬手腕生疼。巷子深处，几个抽烟的混混往这边瞥了一眼，又漠不关心地转回头。
“松手。”林烬咬牙。
“你不答应帮我，我就不松！”张浩眼睛红了，“反正我也活不成了，拉个垫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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