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巷口忽然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她说，松手。”
陆时衍站在巷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他手里拎着个便利店袋子，看起来像是刚买了东西路过。
张浩吓了一跳，下意识松开手。
“陆、陆时衍？”林烬愣住，“你怎么……”
“路过，买点东西。”陆时衍走进巷子，很自然地站到林烬身前，将她挡在身后。他看着张浩，推了推眼镜：“你是？”
“我、我是她同学……”张浩结结巴巴。
“前同学。”林烬补充。
“哦。”陆时衍点点头，语气平淡，“她说不认识你，也不打算帮你。听明白了吗？”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可张浩就是觉得后背发毛，像是被什么冷血动物盯上了。
“明、明白了……”
“那还不走？”
张浩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林烬看着陆时衍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时衍转过身，把便利店袋子递给她：“给你买的。看你中午没吃多少。”
袋子里是饭团和酸奶。
“谢谢。”林烬接过袋子，犹豫了一下，“你……刚才都听到了？”
“听到一点。”陆时衍说，“他说你背后有大哥？”
“……嗯。”
“挺好。”陆时衍忽然笑了笑，“有这种传言，以后找你麻烦的人会少点。”
林烬愣住：“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陆时衍看着她，“有人保护你，是好事。”
他说得太自然，自然到林烬又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
“走吧，送你回学校。”陆时衍转身朝巷口走去。
林烬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白衬衫，黑色长裤，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两年里的每一天都一样。
可就是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人，刚才站在她身前，用一句平静的话逼退了张浩。
她忽然想起张浩说的那句话——“戴黑手套的”。
然后她又想起，昨天陆时衍扶她时，手好像……一直插在兜里？
不，不可能。
她甩甩头，把荒唐的念头赶出去。
下午四点，旧港区仓库。
“失败了。”手下低着头汇报，“张浩那小子太怂，被林烬旁边那个男的瞪了一眼就跑了。屁都没试探出来。”
彪哥脸色阴沉：“那个男的是谁？”
“查了，叫陆时衍，21岁，在林烬家附近咖啡店打工，跟她合租两年了。背景很干净，父母早亡，靠助学金和打工读完职高，现在一边打工一边上夜校。典型的……社会底层奋斗青年。”
“就这？”彪哥皱眉，“没什么特别的？”
“目前没发现。不过……”手下迟疑了一下，“我们的人跟踪他时，跟丢了两次。一次在地铁站，一次在菜市场。人太多，可能是巧合。”
彪哥盯着屏幕上的照片。陆时衍的证件照很普通，清瘦，戴眼镜，眼神温和，是那种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类型。
“太干净了。”彪哥缓缓道，“干净得不正常。”
“彪哥的意思是……”
“继续查。查他过去两年的所有行踪，查他接触过的所有人，查他银行流水，查他手机通话记录——我要知道他每一天每一小时在哪儿，在干什么，在见谁。”
“明白。不过彪哥，白先生那边催了，‘货’明天凌晨到。7号仓库那边需要人手布置。”
彪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右臂的刺痛又来了，像是有冰针在骨头里钻。
“分两批人。”他咬牙道，“一批去准备接货，一批继续盯林烬。让王美玲准备，如果今晚之前还试探不出什么……就用B计划。”
“B计划是……”
彪哥看着屏幕上林烬的照片，眼神阴冷。
“让她‘主动’来找我们。”
晚上七点，出租屋。
林烬写完作业，拿起手机刷了会儿朋友圈。手指无意识地下滑，刷新，又下滑。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也许是在等那个“戴黑手套的神秘人”再次出现？
或者是在等这个世界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一条新消息弹出来，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小烬，我是美玲姐。你王美玲姐姐，记得吗？福利院的时候，我睡你上铺。”
林烬愣住。王美玲？那个总偷她零食、还诬陷她偷钱的“姐姐”？
她犹豫了几秒，回复：
“记得。有事？”
消息几乎是秒回：
“我在‘夜未央’酒吧上班，遇到点麻烦……你能来一趟吗？求你了，就你一个人来，别告诉别人。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找谁了。”
后面附了个定位。
林烬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去吧，万一是陷阱呢？
不去吧，万一她真的需要帮助呢？
她想起昨晚那个救了自己的黑衣人。如果他在，他会怎么做？
不，她不知道。她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看什么呢？”
陆时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端着两杯热水走过来，递给她一杯。
林烬下意识按灭屏幕。
“没什么，垃圾短信。”她接过水杯，指尖冰凉。
陆时衍在她对面坐下，拿起本书，却没有翻开。他看着林烬，忽然问：“今天那个张浩，后来有再找你吗？”
“没。”林烬摇头，顿了顿，“不过……他说的那些话，让我有点在意。”
“什么话？”
“他说……这附近有个戴黑手套的神秘人，专门保护女生。”林烬抬起头，看着陆时衍的眼睛，“你觉得，真的有这样的人吗？”
陆时衍和她对视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很淡的笑。
“也许有吧。”他说，“世界这么大，总有些……做好事不留名的人。”
“那你觉得，”林烬攥紧了水杯，“如果有一天，我遇到危险，他还会出现吗？”
陆时衍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
他看着她，眼神很深，像是要看进她灵魂里。
“会。”他轻声说，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只要你需要，他一定会出现。”
“为什么？”
“因为……”陆时衍顿了顿，移开视线，“有些人存在的意义，就是保护另一些人。不需要理由。”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林烬的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王美玲：
“小烬，求你了……他们要把我带走……我好怕……”
后面跟了一张模糊的照片。灯光昏暗的包厢里，几个男人的身影，王美玲被按在沙发上，表情惊恐。
林烬猛地站起来。
“怎么了？”陆时衍问。
“我……我出去一下。”林烬抓起外套，“朋友有点事，我去看看。”
“哪个朋友？去哪儿？我陪你。”
“不用！”林烬声音有点急，“就……以前福利院的朋友，在酒吧喝多了，我去接她一下。很快就回来。”
陆时衍看着她，没说话。
“真的，我保证一小时之内回来。”林烬一边穿鞋一边说，“你就别去了，那种地方……不适合你。”
她拉开门，逃也似的冲了出去。
房门关上。
陆时衍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手里的水杯已经凉了，水面平静无波。
他抬起手，摘下了眼镜。
镜片下的眼睛，褪去了所有温和，只剩下深海寒冰般的冷冽。
他拿出另一部手机——老式的按键机，屏幕只有黑白两色。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他对着话筒说，声音冰冷，和刚才判若两人。
电话那头传来技术员的声音：“‘夜枭’，目标林烬刚刚离开住所，目的地是‘夜未央’酒吧。初步判断是王美玲的求救信息。我们需要介入吗？”
陆时衍看着紧闭的房门，眼神幽深。
“不用。”他缓缓道，“让她去。”
“可是那里很可能有埋伏……”
“我知道。”陆时衍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个跑向街口的瘦小身影，“灰烬商会想用她做诱饵，引我出来。那我就……如他们所愿。”
“您要亲自去？”
“不。”陆时衍拉上窗帘，房间陷入黑暗，“让他们以为，诱饵成功了。让他们把所有人都调到酒吧去。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我们去端了他们的老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明白。‘清扫’行动，转入第二阶段。7号仓库坐标已锁定，行动组已就位。等您命令。”
陆时衍挂断电话。
黑暗中，他缓缓戴上那副黑色的战术手套。皮质柔软，贴合每一根手指的关节。
然后他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向前一步，身影融进深沉的夜色里，消失不见。
像从未存在过。
楼下，林烬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四楼那扇窗。
灯还亮着，窗帘拉着，一切如常。
她咬了咬嘴唇，钻进车里。
“师傅，夜未央酒吧，麻烦快点。”
出租车驶入夜色。
而就在出租车拐过街角的下一秒，四楼的灯光，悄无声息地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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