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撞在一起的声音刺耳极了。思玉手里的刀都砍卷了边,他挡在泰雅罕前面呼哧呼哧直喘粗气。召令屯靠在一棵野樱桃树干上咬紧牙关折断左肩膀插着的箭杆,血把半边衣服染红了,他的脸却苍白失去血色,强忍着疼痛挤出半句话:“王子,快走,别管我!
“王子,钻进密林藏起来,我挡住王宫卫士!”思玉护卫右臂受了刀伤,最后还要拼死护卫孔雀国王子泰雅罕。
十几个穿着孔雀国王宫卫士紧追不舍,箭矢嗖嗖嗖飞来射中树身藤蔓,一支箭飞向泰雅罕,思玉护卫飞身扑来挡住箭矢,利箭扎进了他的前胸。
王宫卫士包抄过来,脸上有道疤,笑得特别难看的卫队长茶洪苍在林子里大声吆喝:“泰雅罕王子,别再顽抗挣扎了,勒丽王后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您自己了断还能少受点罪,我把你的尸首带回雪都孟巴娜西城,保证把你埋在王家陵园!”
泰雅罕腿上火辣辣地疼,刚才一支流矢擦过去划开一道口子正在流血,若不是思玉护卫为他挡了一箭他可能没命了。他紧握短剑的右手在颤抖,并非害怕死亡而是气力即将耗尽。从王都孟巴娜西城逃出来三天,身后的王宫卫士穷追不舍,都是一干愿为勒丽王后效命的死士。护卫思玉和召令屯拼命保护他才得以逃进哀牢山大森林,他们的战马于中途都中箭伤亡,没想到他们三人还是被茶洪苍队长率领的卫士包围在树林里。
“勒丽那个妖妇,”泰雅罕眼睛通红,“我父王真是瞎了眼,迷上黑女巫误国误民!”
疤脸卫队长茶洪苍挥挥手指挥士兵:“追上王子,死活不论,杀死王子者赏银百两!”
思玉呼吼一声挥刀就要扑向近前的王宫卫士,就在这生死关头,旁边林子里突然飞出来几根绿色的藤蔓,唰唰几下直接缠住了疤脸卫队长茶洪苍的脚脖子,卫队长哎哟一声脸朝下摔了个嘴啃地,好像门牙磕在石头上当场崩飞两颗。
泰雅罕转头看向树林,但见三个身穿浅绿色衣裙的少女从花丛后面快步走出来,走在最前面的少女特别显眼,仿佛画里的仙子眼睛又清又亮,手里还捏着一把刚采的野花。
“丁蓝、素馨,赶快救人!”
那仙子一样的少女喊声宛若山泉流淌,旁边两个少女快速反应,同时甩出几枝藤蔓绊倒冲上前来的三个王宫卫士,叫丁蓝的少女扬手撒出带着香气的花粉,奋勇扑上来的四个王宫卫士立刻捂着眼睛呜呼惨叫。
“什么人,敢管孔雀国王宫大事?”疤脸卫队长茶洪苍爬起身,尽管满嘴是血依然嚣张地嗷嗷叫骂。
仙子少女蔑视茶洪苍队长,跑到泰雅罕面前看了一眼他的伤腿,眉头皱起来:“你的腿伤得不轻,请跟我来!”
泰雅罕王子看着仙子少女发懵:“姑娘,你是……”少女一把拉住泰雅罕的手腕边跑边说:“现在别说废话,想活命就快点走,王宫卫兵的箭想要命!”
思玉赶紧扶起召令屯,他们跟着三个少女钻进树林深处。茶洪苍队长带领王宫卫士奋力追赶,蓦然间林地里迅速长出来一片带刺的荆棘扎得他们嗷嗷乱叫,迫不得已停止了追赶。
“停,”茶洪苍队长吼道,“我们遭遇了仙女还是女妖,大家当心!”
六个人在密林里左钻右突好一阵,领路的仙子少女最后在一个长满青苔的岩壁前戛然止步,伸手在几块石头后面摸了摸,咔哒一声,岩壁上罅开一道缝隙,乍看是个非常隐蔽的岩洞。
“进去。”六个人鱼贯而入。
洞口仅容一人出入,但岩洞里较为宽敞,最后走进岩洞的素馨姑娘在洞口摆弄一些藤蔓垂下来把洞口遮得严严实实。洞里光线晦暗,只有石缝里透进来一点点亮光。泰雅罕靠着石壁坐下,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思玉赶紧撕下自己的衣服下摆想给他包扎。
“思玉,你伤得比我重,我先为你包扎!”泰雅罕忧心地说。
“我有止血的绷带,”丁蓝递过来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捣碎的草药,“先敷上药粉止血,回到苍林居请药神爷爷再细致包扎伤口。”
思玉愣了一下,接过来:“多谢姑娘。”
召令屯被安置在另一边靠石壁坐着,素馨蹲在他身旁认真察看他肩膀上的箭伤。“先折去箭杆,箭头还卡在肉里面,”素馨声音很轻很温和,“你咬牙忍着点,必须取出箭头,幸好不是毒箭。”
召令屯满头冷汗,咬紧牙关不敢吱声。素馨手法利落,咔嚓一下折断箭杆,然后从怀里掏出个小刀小心地切开伤口周围的皮肉,用两根手指捏住箭头猛地一拔。召令屯闷哼一声差点晕过去。素馨迅速撒上药粉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整个过程又快又稳。
泰雅罕看得真切,心里更加疑惑这三个少女绝对不是普通人。“姑娘,”他看向那个救他的仙子少女,“多谢救命之恩,不知姑娘怎么称呼,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少女正看着洞口方向,听到泰雅罕说话转回头看着他。岩洞里虽然光线昏暗,但泰雅罕还是看清了那姑娘干净灵动的脸,感觉她特别的美,像清晨沾着露水的菱花。
少女咪笑着面向泰雅罕刚想说话,突然脸色一变抬手捂住额头,身子轻轻摇晃下。“依鸯,”丁蓝赶紧扶住她,“怎么了?”依鸯轻轻摆摆手,皱紧眉头盯着泰雅罕的脸。
泰雅罕被依鸯看得脸面热辣起来:“姑娘,你也受了伤?”
依鸯猛地甩了甩头,脸色有点发白:“没、没事,突然有点头疼。”她松开手深吸几口气,眼神里似乎多了点说不清的温情,好像把泰雅罕当成了一个很久以前见过的人。“我叫依鸯”她终于开口自报名字,“这里是哀牢山,你们为什么被那么多官兵追杀?”
泰雅罕沉默着不知如何回答是好。思玉为泰雅罕包扎好腿上的伤口,低声说:“王子殿下,三位姑娘救了我们,该当实话实说。”
“多谢三位姑娘救命之恩,”泰雅罕起身抱拳表示谢意,声音因为疲惫有些沙哑,“在下泰雅罕,孔雀国王子。这两位是我的近卫思玉和召令屯。”
“头,好痛!”依鸯咬着嘴唇,眼前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华丽的宫殿,冲天的火光,还有一个模糊的焦急呼唤的声音,画面太快太乱她抓不住。
“依鸯姑娘,你没事吧?”
泰雅罕脸上露出关切,这位仙子般的姑娘好像因为看他而痛苦,依鸯摇摇头,强忍着那波尖锐的疼痛过去。“没、没事,老毛病了,”她不想多说,转而看向泰雅罕腿上的伤,“你的腿在流血,素馨,好好处理一下,护卫的手法不太对。”
素馨会意,立刻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干净的布条和一小罐药膏走到泰雅罕身边:“王子殿下,我帮您重新包扎,森林里潮湿,千万不能化脓发炎。”
泰雅罕轻轻颔首表示同意。“有劳了,姑娘,但愿不会连累你们,”他看向依鸯,“依鸯姑娘,你们是这哀牢山大森林里的居民,刚才那些追兵都是官兵。”
“他们是孔雀国王宫的卫士,对吧,”依鸯缓过劲,声音恢复了平静,“我在他们盔甲上看到了紫云宫的徽记。”
泰雅罕脸色一沉,拳头不自觉握得死紧:“都是王宫卫士,领头的是茶洪苍队长,卫士们奉了黑女巫勒丽王后的命令,想取我性命。”
“黑女巫?”丁蓝皱眉,“她是你们国王新封的王妃,这是紫云宫里传出的消息。”
“王妃,”泰雅罕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悲愤和嘲讽,“勒丽是个妖女,她用妖法迷惑了我父王,害死了我母后和我妹妹哥菱公主,现在又想铲除我。我父王迷失了心智,竟然下令追杀我,勒丽当然是坏酒药!”他别过脸去没法再往下说。
石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火折子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虚弱的召令屯开口慢慢说:“王子殿下为了揭露妖女勒丽的真面目,才被勒丽设计陷害派兵追杀,我们拼死保护殿下才得以逃出王都孟巴娜西城,没想到王宫卫士把我们追进了哀牢山!”
泰雅罕收拾行囊越宫墙悄然走向东宫,按照那个小太监的指点找到林家私宅与思玉和召令屯会合,不料走漏消息被勒丽王后的卫士伏击,他曾怀疑是那个小太监出卖了他和两个护卫,但后来还是小太监的母亲支走勒丽的卫士走出道把他们三人送到城东北郊区,泰雅罕为了不连累大姑泰安秋和家人,决定逃进森林秘境躲避风头以图东山再起。他心情十分沉痛却又不愿提及苦难,以免依鸯姐妹把他们拒之门外。
思玉握紧了手中的短刀,眼神像狼一样凶狠:“除非我们死绝,否则谁也别想伤害王子殿下!”依鸯静静地观察,感受着泰雅罕紧抿的嘴唇和眼中压抑的痛苦,心头那莫名的悸动又伴随着隐隐的抽痛出现,她急忙移开目光看向岩洞顶端漏下来的光亮。
“这里不能久留,”依鸯说,“追兵虽然暂时被甩开了,但他们熟悉森林外围,也许森林秘境有叛徒与王宫卫队勾结。这片岩洞区域并不算绝对隐蔽,我们必须往森林深处走回到我的家苍林居,外来者不敢轻易闯入我的家,森林之主决不允许。”
“依鸯,你家在森林深处?”泰雅罕好奇地问。
“嗯。”
依鸯点个头站起身走到岩洞侧畔,那里似乎有细微的山风流动。她闭上眼睛伸出手掌心似乎有微弱的七彩光点在闪烁。
丁蓝和素馨对视一眼,她们知道依鸯在尝试用她与生俱来的和森林之眼微弱共鸣的能力感知路径,但这很耗神,尤其是刚才她还在头痛。片刻后依鸯睁开眼,指向一个方向:“走这边,这条缝隙后面连着地下河的一条支流,沿着水流的方向往上走能避开大部分瘴气和猛兽,也能最快抵达森林秘境苍林居。”
“依鸯,你的身体挺得住吗?”素馨担心地问。
“我没事,”依鸯语气坚定,“带路要紧,丁蓝断后,注意抹掉我们的痕迹。”
“好。”丁蓝立刻答应。
泰雅罕看着依鸯纤细却挺直的背影,心中那股好奇和感激越来越浓。这个神秘的森林姑娘不仅勇敢善良,似乎还拥有某种奇特的能力。而且当她听到他的身份和遭遇后并没有害怕或远离,反而决定带他们去他的家苍林居。
“走吧。”泰雅罕对思玉说,两人再次架起召令屯。
一行人钻进依鸯指的那条狭窄的缝隙,没走多远就听到了潺潺水声,空气也变得湿润清凉。借着依鸯手中不知何时拿出的一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珠子照明,他们沿着一条浅浅的地下河边缘艰难前行。洞外,隐约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王宫卫士模糊的呼喝声和搜寻的动静,但已经被重重山岩和流水声隔绝变得越来越远。
泰雅罕看着依鸯专注寻路的侧影,低声对身边的思玉说:“我们好像遇到了贵人,会不会是传说中的森林仙女。”
思玉点点头,眼神同样充满了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毕竟这一切对他们来说既突然又神奇。而走在前面领路的依鸯能感觉身后那道一直跟随着她的目光,她没有回头,只是不自觉地将手轻轻按在了心口的位置。那里有一种陌生的温暖的悸动正悄悄蔓延开来,与她记忆中那些冰冷的碎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们暂时脱险了,但森林深处等待他们的艰难险阻一定不会少,泰雅罕王子推测,如果森林总护法格岑和黑女巫勒丽真的暗中勾结,那他们相互利用各取所需,一定不会轻易罢休让孔雀国王子生活下去。两人同样对森林至宝金莲灯虎视眈眈,宝贝只有一盏金莲灯,两人面对金莲灯时会不会反目成仇是个天大的秘密,也是泰雅罕王子报仇雪恨的绝佳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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