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的时间比预期的长。
陆归则感觉自己在下坠，但速度不是自由落体那种——像有什么东西托着他，慢慢往下放。四周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林霜亦在他上方某处的呼吸声。
脚底触到实地的瞬间，猎杀法典猛地灼烧了一下。
‘已进入未知维度。检测到规则差异。’
‘警告：外界罪力在此维度受到压制。当前可用罪力：一成。’
一成。
陆归则皱了下眉。在外面是三成，进来变成一成。如果赵维国在这里面——或者它背后的那个“主人”——他不确定一成够不够用。
脚底的地面很硬，像石板，但表面有一层细细的沙砾。空气干燥，铁锈味更重了，混着一种说不出的腥甜。温度比外面低，大概十来度，但那种冷不是从皮肤往里渗，是从骨头往外冒。
“陆归则。”林霜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你在哪儿？”
“别动。”他说，“站在原地，等我过来。”
他伸出右手，向前摸索。掌心有微弱的金色光芒——猎杀法典给他的，不足以照明，但足够看清半米之内的东西。
地面是灰色的石板，铺得很平整，每块石板之间都有整齐的缝隙。他蹲下来摸了摸，石板表面刻着纹路，不是装饰，是文字——和钥匙上的“门”字是同一套文字体系。
他站起来，往声音的方向走了几步，右手碰到了林霜亦的手臂。
“跟着我。”他说。
两个人开始在黑暗中摸索前进。
走了大概五十步，前方出现了一点光。不是日光灯那种惨白，是一种昏黄的、像蜡烛一样的光，从某个方向透过来，微弱但不闪烁。
陆归则朝光的方向走。
光越来越亮，空间也越来越大。他意识到自己刚才走在一段狭窄的通道里，而现在通道正在变宽。头顶的高度也在增加，从伸手就能碰到顶，变成了至少三米高。
前方出现了一个出口。
他走出去，站在出口边缘，停住了。
眼前是一座镇子。
不是普通的镇子。建筑的样式他没见过——不是中式，不是西式，是某种完全陌生的结构。房屋低矮，最高不超过两层，但每一栋的形状都不规则，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挤压过。墙壁是灰色的，不是砖石，是一种类似混凝土但表面有纹理的材料。
街道也是石板铺的，但比通道里的石板宽得多。街道两侧有灯——不是电灯，是一根根立柱，柱顶燃着昏黄色的火焰，但没有烟，也没有燃烧的声音。
整座镇子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风，没有人声，没有任何生物活动的声音。只有那些火焰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猎杀法典的温度——升高了。
不是预警，不是战斗，是一种——兴奋。像猎犬闻到了猎物的气味。
‘检测到大量罪力残留。来源：未知。’
‘建议：保持警惕。’
陆归则从出口走出来，踩在镇子的石板路上。脚底传来的感觉和通道里不同——这里的石板更粗糙，表面有明显的磨损痕迹，像被无数人走过。
林霜亦跟在他身后，她的呼吸变得很轻，像在刻意压低声音。
“这不是人建的。”她环顾四周，声音压得很低，“你看那些墙的角度，不是直角。人类建筑不会这样。”
陆归则没回答。他在看地面。
石板上有一道深色的痕迹，从街道中间一直延伸到旁边一栋房子的门口。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一下。
干了。但颜色不是灰尘或泥土——是血。
他站起来，顺着那道痕迹走到房子门口。门是木头的，很厚，表面没有把手，只有一个拳头大的凹坑。他把右手按在凹坑上。
门开了。
里面的空间比他想象的大。这栋房子从外面看只有一间屋子大小，但里面至少有五六十平方。没有隔断，是一个空旷的大厅。
大厅中央有一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本书。
书的封面是黑色的，材质不像纸张，也不像皮革，是一种光滑的、微微反光的材料。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符号——和钥匙上的“门”字一模一样。
陆归则走过去，伸手去拿那本书。
猎杀法典的温度瞬间飙升到最高。
不是兴奋，是——恐惧。
‘危险。不建议接触。’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猎杀法典第一次给出“危险”预警，第一次说“不建议”。
他收回手，转身看了一眼林霜亦。
“别碰那本书。”
林霜亦已经站在他身后了，她的目光也盯着那本书。她的表情不太对——瞳孔放大，呼吸急促，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
“林霜亦。”陆归则叫她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很硬。
林霜亦猛地回过神，退了一步。
“那本书——”她咽了口唾沫，“它在叫我。”
陆归则皱了下眉。
他重新看向那本书。猎杀法典的恐惧还在，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书的封面右下角，有一个很小的凹痕。形状和大小，和他那把铁钥匙的头部一模一样。
他从裤腰里掏出钥匙。
猎杀法典的温度没有变化——恐惧还在，但没有阻止他。
他把钥匙对准那个凹痕。
钥匙自己动了。
像被磁铁吸住一样，钥匙从他手里脱出去，嵌入凹痕，严丝合缝。然后右转——不是他在转，是钥匙自己在转。
咔嗒。
书打开了。
不是翻开的，是“裂开”的——封面从中间分成两半，露出里面的页面。页面不是纸，是一种薄薄的、半透明的材料，上面写满了那种陌生的文字。
但陆归则看得懂。
猎杀法典在翻译。那些陌生的文字在进入他视野的瞬间，自动转换成汉字，一行一行浮现在他脑海里。
‘列异镇守则’
‘一、入镇者需缴纳罪力，方可停留。’
‘二、停留期间，不得互相杀戮。’
‘三、镇中怪物入夜出没，猎杀可得罪力。’
‘四、守则每七日更新一次。’
‘五、违反守则者，逐出列异镇，永不得入。’
陆归则把守则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入镇者需缴纳罪力。他现在只有一成的力量，如果“缴纳”意味着消耗，那他能停留的时间很短。
镇中怪物入夜出没。现在外面——他看了一眼门口，光线没有变化。但在这个地方，他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守则每七日更新一次。意味着规则会变。今天是第几天？不知道。
他合上书。
钥匙从封面上弹出来，落在他手心。书重新闭合，那条裂缝消失了，像从来没有裂开过。
他转身要走。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林霜亦。林霜亦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着，手里握着一把从哪儿掏出来的短刀。
门口那个人——是宋岚。
至少看起来是宋岚。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素颜，穿着一件灰色的冲锋衣，脸上没有表情。
但猎杀法典的温度变了。
不是恐惧，是——判定。
‘检测到“伪”。’
‘姓名：宋岚（伪）。’
‘罪恶值：高。’
陆归则的手握紧了。
“宋岚”站在门口，歪着头看着他们。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没有瞳孔，就是两个纯黑的洞。
“你找宋岚？”她开口，声音和视频里一模一样，但没有感情，“她在里面。很深很深的地方。”
她侧身，让开门口。
门外是一条窄巷子，通向镇子更深处。巷子两侧的墙壁上，那些火焰投下的光影在跳动，像活物。
林霜亦举起短刀，挡在陆归则前面。
“别去。”她说，“这是陷阱。”
陆归则看着门口那个“宋岚”。那个东西也看着他，黑色的眼洞里映出他的影子——和他的右手。右手的金色字迹在昏黄的光线下微微发亮。
“我知道是陷阱。”陆归则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宋岚”嘴角咧开，露出一个不属于人类的笑容。
“进来吧，”她说，“她等你很久了。”
她转身，走进巷子深处。
陆归则跟了上去。
猎杀法典在他手心里燃烧——不是恐惧，不是兴奋，是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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