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老者动了。
没有花哨的剑招，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他只是缓缓抬起那只干枯如树皮的手掌，对着陈默遥遥一按。
“镇。”
一个字吐出，仿佛千钧重担轰然落下。
陈默只觉得周身空气瞬间凝固，原本涌动的剑意被硬生生压回了体内。他手中的锈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噗——”
陈默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被那股无形的气机压得单膝跪地，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金丹境强者的威压，根本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抗衡的。
“蝼蚁终究是蝼蚁。”黑袍老者负手而立，眼神淡漠，“即便给你一把神兵利器，你也挥舞不动。”
他一步步走上高台，每一步落下，陈默身上的压力便重一分。
“把剑交出来，老夫留你全尸。”
陈默死死咬着牙，双手紧紧握着剑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滴落在尘土中。
“剑爷……”他在心里嘶吼。
“别喊我，没力气了。”剑灵的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气，“刚才那一招‘温酒’透支了你太多的精气神。这老东西虽然是个伪君子，但修为是实打实的金丹境。小子，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不撤！”陈默眼中满是倔强，“这是阿良的场子，我若是输了，他的钱就白收了！”
“你……”剑灵气结，“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那酒鬼的钱！”
黑袍老者已经走到了陈默面前，伸出一只手，抓向那柄锈剑。
“不知死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剑柄的瞬间。
“咻——”
一颗不起眼的花生米，裹挟着破空之声，从台下的人群中而来。
那花生米飞得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悠悠的，像是在散步。但在它飞行的轨迹上，周围的空气却诡异地扭曲起来，仿佛连光线都被它吞噬。
黑袍老者眼皮一跳，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
他顾不得再去抓剑，猛地转身，衣袖鼓荡，一道雄浑的护体罡气瞬间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实的盾牌。
“雕虫小技！”
他冷哼一声。
然而，下一秒。
“砰！”
那颗小小的花生米，轻飘飘地撞在了他的护体罡气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那坚不可摧的金丹境护体罡气，竟然像是一层薄薄的蛋壳，瞬间布满了裂纹。
“咔嚓——”
裂纹蔓延，紧接着，整面罡气盾牌轰然破碎！
花生米去势不减，直接洞穿了黑袍老者的肩膀，带起一蓬血雾，最后深深地嵌入了他身后的旗杆之中。
“啊——！”
黑袍老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巨锤击中，倒飞出数十丈，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一颗花生米？
仅仅是一颗花生米，就击溃了一位金丹境强者的防御？
这怎么可能？！
陈默也愣住了。他身上的压力瞬间消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茫然地看向台下。
只见阿良正站在人群中央，手里还抓着一把花生米，一边往嘴里丢，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啧，这届的花生米不行，有点受潮了，不够脆。”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一脸嫌弃地看着那个在地上哀嚎的黑袍老者。
“喂，那个穿黑袍的。打架就打架，欺负小孩子算怎么回事？还要不要脸了？”
黑袍老者捂着血流如注的肩膀，惊恐地看着阿良。
他看不透这个醉醺醺的中年人。
刚才那一击，看似随意，实则蕴含着一股他无法理解的“势”。那不是灵力，也不是剑气，而是一种……返璞归真的意境。
“你是谁？！”黑袍老者咬牙切齿，眼中满是忌惮。
“我？”阿良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我就是个路过的酒鬼。顺便……开个盘口赚点酒钱。”
他指了指那个装满银子的木箱子。
“你看，刚才那小子赢了，我赚了不少。你要是想报仇，行啊，先赔我精神损失费。刚才你那一嗓子，把我耳朵都震聋了。”
黑袍老者脸色铁青。
他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
这看似普通的酒鬼，绝对是一个深不可测的高手。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这笔账，李家记下了！”
黑袍老者放下一句狠话，强忍着剧痛，化作一道黑烟，狼狈地逃窜而去。
“切，跑得真快。”阿良撇了撇嘴，似乎有些意犹未尽，“我还想看看他能不能接住我第二颗呢。”
说完，他又往嘴里丢了一颗花生米，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
陈默撑着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看着那个满不在乎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就是……真正的强者吗？
不需要神兵利器，不需要惊天动地的招式。
随手一颗花生米，便可退敌千里。
“看什么看？还不下来？”阿良回头瞪了他一眼，“愣着干嘛？等着人家回来请你吃饭啊？赶紧的，收摊了！”
陈默回过神来，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收起锈剑，走下高台。
周围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
“阿良。”陈默走到阿良身边，轻声道，“谢谢。”
“谢个屁。”阿良翻了个白眼，一脚踢在他屁股上，“刚才那一剑‘温’得不错，虽然火候还是差点，但也勉强能入口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刚才那个老东西虽然跑了，但他背后的李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龙泉镇是不能待了。”
陈默点了点头：“我们要去哪？”
阿良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去一个更远的地方。”
“去一个……能让你真正握紧手中剑的地方。”
他提起那个装满银子的木箱子，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大步向前走去。
“走吧，小子。江湖路远，咱们的酒，才刚刚温好。”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而在他们身后，那座废弃的演武场，依旧人声鼎沸。
只是那个关于“花生米剑仙”和“锈剑少年”的传说，才刚刚开始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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