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泉镇的清晨，是被一阵喧嚣的锣鼓声吵醒的。
镇中心那座废弃已久的演武场，今日却被围得水泄不通。高台之上，一面巨大的“剑”字旗迎风招展，台下人头攒动，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今日龙泉问剑大会，买定离手！”
“白玉京李家外门弟子赵无极，对战落魄山来的野小子，一赔一点五！”
“压野小子赢的，一赔十！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阿良站在人群最前方，手里挥舞着一叠花花绿绿的票子，嗓门大得像是要把房顶掀翻。他脚边放着一个破旧的木箱子，里面已经堆满了白花花的银子和亮晶晶的灵石。
陈默站在高台角落，看着下面那个为了蝇头小利忙得不亦乐乎的“前辈”，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也行？”他在心里问剑灵。
“有什么不行的？”剑灵在锈剑里翻了个身，“那酒鬼就是个财迷。不过也好，有人给你压阵，总比咱们孤军奋战强。对了，那个叫赵无极的小子，有点意思，身上有股子血腥气。”
陈默抬头看去。
只见高台中央，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的青年。那青年面容阴鸷，手中提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剑身上隐隐有血槽流动，显然是一把饮血无数的凶兵。
赵无极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陈默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你就是那个被李家追杀的小子？”赵无极轻蔑地弹了弹剑身，“听说你有一把上古魔剑？识相的就交出来，本少爷或许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拔出了背后的锈剑。
“找死！”
赵无极大怒，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一只白鹤冲天而起，手中长剑化作一道血色匹练，直取陈默咽喉。
这一剑，快若闪电，狠辣无比。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好快的剑！”
“那小子死定了！”
陈默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直到那剑锋逼近眉睫，他才猛地侧身，脚下踏出一个极其怪异的步伐——那是阿良这几天逼着他练的“醉步”。
看似踉跄，实则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击。
“嗤——”
剑锋划过陈默的肩头，带起一蓬血雾。
“第一滴血！赵无极胜！”台下有人高喊。
阿良却摇了摇头，嘴里嘟囔着：“太慢了，太慢了。这身法，连老子的衣角都摸不到。”
台上，赵无极一击未中，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更加暴怒。
“身法倒是挺滑溜！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他手中长剑翻飞，瞬间化作漫天剑影，将陈默笼罩其中。每一道剑影都带着凄厉的风声，仿佛要将陈默撕成碎片。
陈默只能退。
他手中的锈剑甚至连格挡都做不到，只能凭借着本能和阿良教导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步法，在剑影中穿梭。
看起来狼狈不堪，险象环生。
“哈哈！那小子就是个缩头乌龟！”
“阿良老板，这局我压赵无极赢！再来十两银子！”
阿良笑眯眯地收下银子，眼神却死死盯着台上的陈默。
“别急，好戏才刚开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陈默即将落败的时候，异变突生。
赵无极一剑刺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陈默那双一直半眯着的眼睛，突然睁开。
那一刻，他眼中的慌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古井般的深邃。
他没有拔剑去挡，而是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动作。
他手中的锈剑，轻轻搭在了赵无极那柄寒光闪闪的长剑侧面。
就像……阿良教他温酒时，轻轻拨动火苗一样。
“四两，拨千斤。”
陈默心中默念。
手腕轻轻一抖。
一股看似柔弱的力量，顺着锈剑传到了赵无极的剑上。
“嗡！”
赵无极只觉得手中长剑猛地一震，一股诡异的力道顺着剑身传来，竟然带着他的剑不受控制地偏转了方向。
“什么？！”
赵无极大惊失色，想要变招，却已经来不及了。
陈默顺势向前一步，肩膀轻轻一靠。
“砰！”
赵无极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接飞出了高台，重重地摔在地上，手中的长剑更是脱手而出，插在了三丈之外的石板上。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台上那个手持锈剑、看似摇摇欲坠的少年。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个不可一世的赵无极，就这样输了？
“好！”
阿良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跳了起来，“这一招‘卸’字诀，算是有点味道了！虽然还是生疏了点，但好歹没给老子丢人！”
陈默站在台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满是冷汗。刚才那一瞬间的感悟，耗尽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剑爷，我刚才……做到了？”
“做到了。”剑灵的声音也带着一丝惊讶，“你刚才那一剑，已经摸到了‘意’的门槛。借力打力，以柔克刚。不错，不错。”
“还有谁？！”
陈默深吸一口气，举起锈剑，指向台下。
这一刻，那个曾经怯懦的少年，仿佛脱胎换骨。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竟然无一人敢应声。
阿良哈哈大笑，开始疯狂收钱。
“承惠承惠！承让承让！看来咱们这位野小子，还是有点本事的嘛！”
然而，就在阿良数钱数得手软的时候，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
“有点意思。”
“不过，运气好罢了。”
众人分开，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缓缓走出。他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阿良数钱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黑袍老者，眼神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李家的供奉……金丹期强者？”
黑袍老者走到高台下，抬头看着陈默，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小子，把那把剑交出来。老夫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陈默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金丹期。
那是他目前根本无法企及的高度。
“怎么？怕了？”黑袍老者冷笑一声，“刚才那股狠劲去哪了？”
“怕？”
陈默突然笑了。
他转头看向阿良，大声问道：“阿良，如果我输了，你会帮我报仇吗？”
阿良翻了个白眼：“废话。不过，老子只收钱，不白干活。你要是输了，这箱钱归我，老子再帮你把他宰了。”
“成交！”
陈默回过头，看着黑袍老者，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
“老东西，想要剑？那就看你有没有命拿了！”
他双手持剑，摆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姿势。
那是阿良教他的，最后一招。
也是他唯一一次，想要主动“温”一下这天地间的杀气。
“剑来！”
陈默一声低喝。
锈剑之上，竟隐隐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光。
那是……酒气？
不，那是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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