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龙泉镇已有三日。
官道旁，一座破败的山神庙。
夕阳透过残破的窗棂洒进来，照在阿良那张沾着酒渍的脸上。他正翘着二郎腿，躺在供桌上呼呼大睡，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装花生的油纸包。
陈默坐在一旁，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用一块破布仔细擦拭着手中的锈剑。
“剑爷，你说阿良到底什么境界？”陈默在心里问道。
“看不透。”剑灵的声音懒洋洋的，“那家伙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表面上看着全是水，底下指不定藏着什么蛟龙。不过你放心，他既然肯带你，就不会让你死。至少……在把你利用完之前不会。”
“利用？”陈默手一顿。
“废话。你以为他真是为了那点酒钱？他是在磨剑，也是在磨人。你，就是那块铁。”
陈默沉默了片刻，没有反驳。他知道自己天赋平平，若无阿良，早已是龙泉镇的一具枯骨。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和女子的娇喝。
“小娘皮，跑啊！怎么不跑了？！”
“本姑娘今天心情好，不想杀人，你们最好滚远点！”
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股子蛮横劲儿。
陈默眉头一皱，收起剑，起身走到庙门口。
只见官道尽头，一匹枣红马正风驰电掣般冲来。马上骑着一位红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长得粉雕玉琢，只是此刻发髻散乱，红衣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
在她身后，紧追着七八个黑衣汉子，个个手持钢刀，满脸横肉。
“救命啊！”
红衣少女一眼看到了站在庙门口的陈默，眼睛顿时一亮，猛地一勒缰绳，枣红马嘶鸣一声，停在了陈默面前。
“喂，那个拿剑的小白脸！快救救本姑娘！后面那群坏人要抢我的糖葫芦！”
陈默：“……”
糖葫芦？
他回头看了一眼供桌上那堆花生壳，心想这理由编得也太敷衍了。
“少废话！那是本小姐刚买的！”红衣少女见陈默发愣，急得直跺脚，“你要是救了我，我让我爹给你一座金山！不，两座！”
身后的马蹄声已至。
为首的刀疤脸狞笑一声：“跑啊？怎么不跑了？把东西交出来，留你全尸！”
他目光扫过陈默，见只是个身穿粗布麻衣的穷酸少年，顿时不屑地冷哼一声：“哪来的野小子，滚一边去！少管闲事！”
陈默没动。
他转头看向庙里。
阿良不知何时醒了，正趴在供桌边缘，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
“阿良，不管吗？”陈默问。
“管什么管？”阿良吐掉狗尾巴草，“人家小姑娘家里有金山，这是富贵险中求的好机会。再说了，你没听见吗？人家要抢糖葫芦，这是原则问题。”
陈默嘴角抽搐了一下。
“小子，聋了吗？！”刀疤脸见陈默无视自己，顿时大怒，手中钢刀一挥，一道凌厉的刀气直奔陈默面门而来。
“小心！”红衣少女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挡在陈默身前。
陈默却只是微微侧身。
“锵！”
锈剑出鞘，并未出招，只是轻轻一拍。
那看似凶猛的刀气，竟被这一拍直接震散。
刀疤脸脸色一变：“练家子？”
“滚。”
陈默吐出一个字。
“找死！”
刀疤脸大怒，身后七八个黑衣人一拥而上，刀光霍霍，将陈默团团围住。
红衣少女躲在陈默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喂，小白脸，你行不行啊？不行本姑娘可要亲自出手了！”
“闭嘴。”陈默无奈道。
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阿良教导的“温酒”心境。
敌人的刀气，就像那炉中的火。
不能硬抗，要顺势而为。
“铛！铛！铛！”
接连几声脆响。
陈默的身影在刀光中穿梭，看似惊险万分，实则游刃有余。每一次锈剑挥出，都能精准地磕在对方兵器的受力点上，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不过片刻功夫，那几个黑衣人便觉得手腕发麻，兵器纷纷脱手。
“这……这是什么剑法？”刀疤脸惊恐地看着陈默。
“这不是剑法。”
庙里的阿良懒洋洋地接话道：“这是‘赶人法’。”
话音未落，陈默手腕一抖，锈剑拍在刀疤脸的屁股上。
“走你！”
刀疤脸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炮弹般飞了出去，撞翻了后面几个同伙，滚作一团。
“滚！”
陈默收剑而立，剑尖斜指地面，一滴血未沾。
那群黑衣人连滚带爬地上了马，狼狈逃窜，连句狠话都没敢放。
“哇！好厉害！”
红衣少女拍着手跳了起来，大眼睛里满是崇拜，“小白脸，你叫什么名字？本姑娘叫李宝瓶！不对，是……是李……反正你记住本姑娘是大富婆就行了！”
陈默收起剑，转身回庙：“我叫陈默。还有，我不是小白脸。”
“哎呀，都一样嘛。”李宝瓶屁颠屁颠地跟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了供桌上的阿良。
她眼睛顿时直了。
“大叔！你这酒好香啊！能不能给我喝一口？”
阿良翻了个白眼：“去去去，小孩子喝什么酒。再说，这酒很贵的，你赔得起吗？”
“切！”李宝瓶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元宝，随手丢在供桌上，“够不够？不够还有！”
阿良接住金元宝，咬了一口，眼睛瞬间笑成了一条缝。
“够！太够了！小姑娘，坐！想喝什么？虽然只有这一种，但管够！”
陈默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扶额。
这哪里是捡了个麻烦，分明是捡了个散财童子。
“对了，他们为什么追你？”陈默忍不住问道。
李宝瓶一边啃着阿良递过来的鸡腿，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也没什么啦。就是我不小心把我家老头子珍藏的一本破书拿去垫桌角，被他发现了，要抓我回去抄书。我这不是……离家出走嘛。”
陈默：“……”
阿良：“……”
剑灵：“……”
就为了这个？
“不过嘛，”李宝瓶眼珠子一转，盯着陈默，“既然你救了我，本姑娘就勉为其难带上你吧。我看你骨骼惊奇，虽然长得寒碜了点，但勉强能当个保镖。以后本姑娘吃香喝辣，少不了你一口汤喝！”
陈默看向阿良，眼神询问：能扔了吗？
阿良把玩着金元宝，头也不抬：“带着吧。反正路上也无聊，有个提款机……哦不，有个伴也不错。”
陈默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原本就鸡飞狗跳的江湖路，怕是又要热闹几分了。
夜深了。
山神庙外，虫鸣阵阵。
李宝瓶早已抱着阿良的酒坛子睡得东倒西歪，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
阿良看着庙外的月色，突然轻声道：“小子，你知道她是谁吗？”
陈默摇头。
“不知道也好。”阿良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剑就不快了。”
他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只留下陈默一人，看着跳动的篝火，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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