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并没有急着动手。
他那双阴冷的眸子隔着面具死死盯着陈默，双手缓缓抬起，掌心相对，轻轻搓动。
“沙……沙……”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随着他的动作，一股淡淡的甜腥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原本喧闹的围观人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瞬间安静下来，并且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是‘腐骨绵掌’！这人是毒手药王的徒弟！”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原本看热闹的人群瞬间炸了锅，退得更远了，生怕沾上一点毒气。
“有点意思。”阿良非但没退，反而往前凑了凑，甚至还从箱子里抓了一把瓜子，津津有味地嗑了起来，“陈默，小心点，这老小子玩的是阴的。别用鼻子吸气，用毛孔呼吸。”
陈默没有回答。
他根本不敢分心。
就在那股甜腥味飘来的瞬间，他体内的剑灵就发出了一声尖锐的警报：“小子！屏住呼吸！这毒气能蚀骨化血！”
陈默猛地闭气，体内气机流转，护住心脉。
“小子，接招！”
黑袍人低喝一声，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太快了！
陈默瞳孔骤缩，凭借着在峡谷中磨练出的直觉，手中的锈剑本能地向左侧横扫而去。
“铛！”
并没有击中实体的触感，反而像是扫在了一团棉花上。
紧接着，一只泛着青紫色的手掌，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陈默的右肩处，五指如钩，狠狠抓下。
“嘶啦——”
陈默的衣衫瞬间被撕裂，肩头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原本古铜色的皮肤瞬间变得乌黑。
“好快！”
陈默心中大惊，脚下步伐连变，狼狈地向后急退。
“嘿嘿，反应倒是挺快。”黑袍人一击得手，并未追击，而是站在原地阴笑，“不过，中了我的‘青磷毒’，不出三息，你整条胳膊就会废掉。”
陈默只觉得右臂沉重如铅，一股阴寒的气息顺着伤口疯狂向体内钻去，连手中的锈剑都开始颤抖起来。
“小子，别慌！”剑灵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这毒虽然霸道，但也是‘气’的一种！既然是气，就能被剑气搅碎！”
“怎么搅？我连他的影子都抓不住！”陈默咬着牙，额头上冷汗直流。
“用你的神念！别用眼睛看，用心去感应气机的流动！”剑灵喝道，“还有，把你刚才领悟的那点‘温酒’的劲头拿出来！酒能消毒，剑气亦能！”
酒能消毒？
陈默脑海中灵光一闪。
阿良说过，温酒讲究的是火候和耐心，要將酒中的燥气逼出，留下醇香。
这毒气，便是酒中的“燥气”！
“第二息。”黑袍人伸出两根手指，一步步逼近，“小子，下辈子投胎，招子放亮以此。”
他身形再次暴起，这一次，双掌齐出，漫天掌影笼罩了陈默周身大穴。
避无可避！
陈默深吸一口气，索性不再躲避。他猛地闭上双眼，将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上。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黑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团灰败的毒雾，而在那毒雾中心，有一团炽热的青紫色气机正在迅速逼近。
“找到了！”
陈默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挥剑乱砍。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手中的锈剑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体内的剑气不再如之前那般刚猛直进，而是变得如同流水般柔顺，却又暗藏杀机。
就在黑袍人的双掌即将印在他胸口的瞬间。
陈默手腕一抖。
“嗡——”
锈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这一剑，看似缓慢，却后发先至。剑尖并未刺向黑袍人的身体，而是点在了他双掌之间的那团毒气最浓郁的地方。
“破！”
陈默轻喝一声。
一股无形的剑气，顺着剑尖喷薄而出。
这剑气并非实体，而是一种高频震荡的气劲。
“噗！”
就像是一根烧红的针扎进了气球里。
那团凝聚不散的毒气，竟然被这一剑直接搅散！
“什么？！”
黑袍人大惊失色。他感觉自己的掌力像是打在了空处，原本凝聚的毒劲瞬间溃散。
但这还没完。
陈默那一剑点散毒气后，去势未尽，剑身顺势一引，竟是将那溃散的毒气硬生生地“卷”了回来，顺着黑袍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档，反推了回去！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阿良眼睛一亮，忍不住喝彩，“好小子，悟性不错！”
“你……”
黑袍人没想到陈默竟然能操控毒气，想要收招已经来不及了。
那股青紫色的毒雾瞬间反扑，全部涌入了他的口鼻之中。
“咳！咳咳！”
黑袍人捂着喉咙，踉跄后退，原本青紫色的双手瞬间变得漆黑如墨，整个人痛苦地倒在地上翻滚。
“你……你竟然……”
他惊恐地看着陈默，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陈默脸色苍白，右臂依旧麻木，但他手中的剑，却稳稳地指着对方。
“你的毒，太燥。”
陈默淡淡地说道，声音有些沙哑，“火候未到。”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用剑气搅散毒气，再反弹回去？
这简直就是闻所未闻的神技！
“剑气杀人于无形……”阿良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我不只是找了个保镖，还是找了个剑道奇才啊。”
黑袍人挣扎了几下，最终口吐黑血，一动不动了。
陈默松了一口气，手中的锈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陈默！”
李宝瓶惊呼一声，连忙跑过来扶住他，“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没事……”陈默摇了摇头，感觉体内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就是有点累。”
阿良慢悠悠地走过来，踢了踢地上的黑袍人，确定没气了之后，才转头看向陈默。
“刚才那一招，叫什么名字？”
陈默想了想，说道：“不知道。就是觉得……应该这么用。”
“那就叫‘温酒’吧。”阿良咧嘴一笑，“虽然这酒有点毒，但好歹是温过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周围那些已经被吓傻了的江湖客，拍了拍手。
“好了好了，表演结束。刚才那一招可是独家秘传，想学的话，学费加倍！还有没有要挑战的？没有的话，我们就收摊了！”
人群面面相觑，看着地上那具发黑的尸体，谁还敢上前？
“既然没有，那咱们走！”
阿良一把提起装满银子的箱子，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拎起还在发懵的陈默，招呼着李宝瓶，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快活林。
夕阳西下，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阿良，我中了毒，真的没事吗？”陈默虚弱地问道。
“没事，死不了。”阿良满不在乎地说道，“那毒虽然霸道，但已经被你的剑气冲散了大半。剩下的那点，正好给你淬淬体。回头我给你弄碗‘雄黄酒’喝喝，以毒攻毒嘛。”
“雄黄酒？那是给蛇喝的吧？”李宝瓶插嘴道。
“差不多，差不多。”
陈默苦笑一声，不再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虽然依旧麻木，但他能感觉到，在麻木之下，有一股微弱却坚韧的热流正在缓缓游动。
那是剑气。
也是他真正踏入剑道的证明。
而在他身后，快活林的喧嚣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江湖更深处的黑暗与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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