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门口的泥地上，多了一行新的脚印。从院门那边延伸过来的，踩得深，鞋尖朝里——有人进了院子。那脚印比刘老伯的大一圈，纹路是粗布鞋底压出来的，和傍晚方大穿的那双对得上。
"方大回来了？"林飞心道。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方大。他感受到了光亮，转过身来。
"林飞？"方大的表情先是一愣，然后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整张脸都垮下来了，"可算见着人了！我夜里醒了发现他们都不在，出去找了一大圈……刘老伯回来了没有？陈氏和哑子呢？"
他说得又快又急，嘴唇冻得发白，说话时牙齿碰着牙齿，发出轻轻的咯咯声。但整个人站在那儿稳稳当当的，双脚都在地上，两行清晰的脚印从院门延伸到他的脚后跟——左脚右脚都有。
林飞举着灯笼照了照方大的脸。面色苍白，嘴唇发紫，和刚从雨夜里走回来的人一模一样。瞳孔不大不小，焦距正常，看着人是有光的。老周又往下照了照他的手，指甲缝里干干净净——没有泥。
"刘老伯在西厢屋里。"林飞说。
方大的眉毛挑了起来："他在？那我白找了大半夜……"
他似乎感觉到自己语气重了，语气转而诚恳，"真是麻烦你了，大半夜的闹出这么大动静。刘老伯没事吧？"
"没事。"林飞说，"他说他半夜醒了发现你们都不在，出去找了一圈没找着，就先回来了。"
方大点点头，拍了拍后颈："我也一样。醒了就剩我一个人，屋里空荡荡的，我以为他们出事了，沿着村口那条路一直走到了山根底下才折回来的。"
"你走到山根底下了？"林飞问。
"走到了。"方大伸手比划了一下，"过了那片柳树丛，再往前就是碎石头坡了，路断了，我就回来了。"
他说得自然，就是呼吸有些急。
林飞看着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西厢门。屋里安安静静的，刘老伯一直没发出过声音。林飞走过去，拔了门闩推开门。
刘老伯还是坐在那张凳子上。双手撑着膝盖，头低着，像是打盹。听到开门声抬起了头，看到方大站在院子里，浑浊的老眼里冒出一丝光亮："方大？你回来了？"
"刘老伯，"方大从院子里探进半个身子，"您去哪儿了？我醒了您就不在。"
"我就是出去找你们啊。"刘老伯站起来，脊背弓着，扶着桌角往外挪，"我醒了发现床上空了，一个人都没有，就出去找了。"
方大愣了一瞬："您也出去找了？"
"是啊。"
"我也出去找了。"
两人对视着，屋子里安静了两秒。方大的喉结动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那陈氏和哑子呢？您没碰见他们？"
刘老伯摇头："没有。一个人都没碰见。"
方大转脸看向林飞。
方大的脚下是两只完整的鞋印，水渍均匀；刘老伯从屋里挪到门口，地上拖出来的那道水印，仍然是左脚深右脚浅，浅到几乎没有。
"你们俩说的话对得上。"林飞开口了，"都醒了发现别人不在，都出去找了，都没找着。但你们出去的时候，谁都没碰见谁。"
林飞此时已经暗中舒了一口气。
因为，他此时举着灯笼，和方大、刘老伯在一个屋子里。两个人如果是诡异，此时应该已经被蜡烛逼走了。
可能是自己多心了吧……
方大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那不对啊。我们住一个屋，隔这么近，前后脚出去应该碰得上才对。"
刘老伯也点头，喉咙里嗯了一声。
蓦地，林飞注意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从他点燃蜡烛灯笼开始，面前的这两个人，从未出现在自己五米以内。
他听长辈们说，蜡烛对诡异最有效，五米以内，诡异难侵。但五米以外就不好说了。
莫非……
他不动声色的举着灯笼，朝着两人靠近了一些。
“你干嘛？！”
在屋里的其余两个人，见到林飞靠近，站起身来，同时后退！
林飞心脏砰的跳了一下。
他们，怎么反应这么大？
而且，刘老伯的两只脚，一只湿漉漉的，还往下滴水。另一只脚，已经干了。
方大，喘的更加厉害了，似乎就要喘不上来气了。
“小兄弟，你是不是……”刘老伯盯着林飞，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方大盯着林飞，像是要吃人。
林飞手臂一颤，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陈氏站在门口，浑身泥泞，头发糊在脸上，手里还攥着那条旧帕子。
她喘着粗气，看到屋子里站着这么多人，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她看见了方大和刘老伯，眼泪瞬间就涌出来了："你们去哪了……你们去哪了……我醒了以为你们都没了……"
她走了进来，站在那儿哭，肩膀一抽一抽的。方大抱着她安慰。
刘老伯也恢复了平常的面容，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林飞看着他们。方大在问陈氏出去找过哪些方向，陈氏抽抽噎噎地答着，刘老伯在旁边附和，说自己也走了那条路。三个人越凑越近，低声商议着明天怎么赶路、怎么找回跑散的货。寻常人聊家常的语气，寻常人劫后余生时的松快。
林飞紧攥灯笼的手，稍微松了松。看起来他们都是正常人，哪里有诡异间这么正常说话交流的？
应该是自己多心了。
但是，屋子里一共四个外来者，三个人回来了。还差一个人。
莫非，哑子他……
蓦地，林飞眼角瞥到了窗户。窗外，有一个人。
哑子。
其他三个人似乎没注意到窗户，还在互相交流。
林飞看到哑子的一瞬间，浑身的血都冷了。
哑子浑身冒血，耳朵都少了一个，右脸颊似乎被什么野兽咬过，缺了一块，看起来极为恐怖。
他，就是诡异！
就在林飞就要出声示警的刹那。他，生生的忍住了。
哑子对着他，比划着口型。
“快跑，他们都是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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