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林越是闻着麦香醒的。
不是烤熟的麦香，是那种挂在秆上熟透了的、被阳光晒了一整天的麦子散发出来的干燥的、饱满的气味。
他坐起来，光脚踩到地板，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田埂上一片金黄。
那些两天前还只到脚踝的嫩芽，现在齐刷刷地高了，穗头低垂着，每一株都沉甸甸的，风一吹整片田都在晃。
他愣了三秒，然后下楼走出去。
他蹲在田埂边，伸手捏住第一株麦穗的秆，轻轻一提，穗头脱落，落进掌心里。
沉甸甸的，金色的，麦粒挤在一起，饱满得像一颗颗小小的琥珀。
他把穗头放进随身空间，然后开始收。
一株一株地拔，蹲着往前挪。
他收得很慢，每一株都确认穗头完整才放进去。
收了大约一个钟头，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的时候，他收完了最后一株，坐在田埂上，把随身空间里的麦穗全部倒出来，数了一遍——十七把。
和种下去的种子数一模一样。
他又开始捡种子，从穗头上脱落的、掉在土里的、沾在衣摆上的，一颗一颗捡起来，拢在掌心里——二十七粒，每一粒都饱满、完整。
他拿在手里看了很久，然后分开放好。
他走到羊圈前面蹲下，拿起两把麦穗，递到灰耳朵嘴边。
灰耳朵低头嗅了嗅，叼走一把，蹲在角落慢慢嚼。
大羊也凑过来，林越把第二把递过去，大羊低头接住，慢慢嚼。
他蹲在栅栏外面看了一会儿，正要站起来，目光扫过大羊的肚子——好像比刚才圆了一点点。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又盯了两秒。
大羊的肚子确实鼓了一点，不明显，但确实变了。
灰耳朵那边也是，侧腹的轮廓微微隆起。
他愣了一下。
“H，”他在心里说，“羊吃了麦穗会怎么样？”
“两只有一定关系的羊，在都被喂过麦穗之后，会生出一只小羊。”
他猛地站起来，绕着羊圈走了半圈，走到侧面——在大羊肚子下面，有一团小小的白色东西蜷缩着，比他的靴子高不了多少。
一只小羊，浑身湿漉漉的，羊毛还打着绺，腿站不太稳，前腿发抖，努力想站起来又趴了下去。
他蹲在羊圈外面，隔着栅栏看了很久。
小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又摔倒，站起来又摔倒，然后终于站稳了，踉跄着走到大羊肚子下面，低下头开始吃奶。
大羊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小羊的后背，然后抬起头继续嚼嘴里剩下的麦穗。
他蹲在那里没有动。
“你获得了一点经验。”H说。
他没有回应。
风从田埂那边吹过来，吹动他后脑勺的辫梢，也吹动小羊身上湿漉漉的绒毛。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回工具棚。
十五把麦穗摆在面前，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面包怎么做？”
“三把麦穗合成一个面包。”
他把三把麦穗放进合成平台，白光闪过，一个面包落在石板上，金褐色的，冒着微弱的热气。
他拿起那个面包，握在手里，暖的，软的，像活的。
他咬了一口——麦子的甜味在舌头上慢慢化开，和之前吃过的烤肉完全不同，是一种踏实的、安稳的东西。
他坐在棚子门口，一口一口地嚼完了一个面包。
然后他站起来，又做了四个面包，总共五个。
他把四个放在工具棚的架子上，排成一排，手里留了一个——掰下一小块，大约拇指大小，攥在手心里。
他拿着那块面包，沿着台阶走下矿道。
火把的光在两侧亮着，暖黄色的，连成一条线。
他走到拐弯处，推开石头，蓝白色的光涌出来。
他走进去，在凹痕旁边蹲下来，把那一小块面包放在凹痕边缘的地面上，然后站起来看着它。
“我不知道你是谁，”他说，“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吃这个。但如果你在，就留着吧。”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声音，没有动静。
他转身走出房间，把石头推回原位。
沿着台阶往回走，走到洞口的时候阳光落在他脸上，暖的。
他坐在洞口，摘下头盔放在膝盖上，风从东边吹过来，吹在他汗湿的额头上。
“你觉得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它不是怪物。”
“你怎么知道？”
“怪物不会只碰一下面包就放回去。怪物会吃掉它。”
他坐在那里，风从东边吹过来，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落了下来。
他站起来，走回基地，在田埂边蹲下来，把新得的二十七粒种子一粒一粒按进土里，盖土，拍实。
浇了一遍水，然后蹲在田埂边，看着那片刚翻过的泥土。
“第二批了。”他在心里说。
他站起来的时候，灰耳朵从羊圈里探出头来，冲他叫了一声——那声“咩”听起来有点像“H”。
他愣了一下，回头看了它一眼。
“你刚才是不是叫了我的名字？”
灰耳朵歪了一下头，又“咩”了一声。
“H……你真的不是灰耳朵？”
“我是系统。系统没有毛。”
“但你有声音。”
他盯着灰耳朵看了几秒。
“你看，你沉默了。”
“我没有毛。”
他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回棚子里。
“明天再去看那块面包还在不在。”他在心里说。
然后他躺下来，闭上眼。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